在角落中,一名白衣修士似乎忍不住了,纵然他极其厌恶宁王的行为,可若让叶青儿当众将其凌虐致死,宁王的性命是小,玄道宗的脸面丢了的脸面是大!
“住手!”
随着一声嘹亮的急呼,一名白衣修士运转神通,冲向了叶青儿,那道诡异的气道功法,似乎想将叶青儿打昏。
在洛秋水即将支援叶青儿前,她被云依拦住了。
“秋水妹妹,这是玄道宗的修士,按我们说好的,此行动应当交给我来。”
洛秋水闻言,当即从善如流地退了下来,脸上还带着一丝得意的神色,轻轻弹了弹自己脸上的轻灵面纱。
她刚才战斗时,仅用了两招白帝楼的荡魔剑诀,而那幕后黑手,自然是无从知晓她的真实身份。
那名一身正气凛然的白衣修士,似乎与云依有着几分渊源。
当他看到云依出现的那一刻,脸上顿时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震惊表情,原本用于攻伐的神通,也不由自主地缓了下来。
但云依却丝毫没有留手之意,她凝聚的百意乘风剑,如流水般优雅,又似疾风般凌厉,一道道弧剑连绵不绝地向白衣修士杀去。
电光火石之间,二人已交战数个回合。白衣修士在云依的凌厉攻势下,连连后退,即便他火力全开,甚至施展了一门威力不凡的天阶神通,也依旧被云依那飘逸轻盈的剑意轻松化解,仿佛他的所有努力都化作了泡影。
发现白衣修士有了撤退的念头,洛秋水立刻化作一道蓝色遁光,瞬间拦住了他的去路,同时释放出数道蓝色的巨大剑罡,如铜墙铁壁般阻挡了他撤退的路线。
白衣修士见状,知道自己已无法在斗法中取胜,索性举起双手,高声喊道:“几位仙子,老夫乃玄道宗混元子大长老的亲传弟子,宁州分部的大执事葛白衣。几位可否听老夫一言,解释清楚这其中的误会?”
云依在与葛白衣斗法的过程中,已察觉他并非魔修之流。但在她看来,堕落的正道修士同样可恶至极,因此她依旧没有停手的打算。
就在云依的法宝仙剑即将砍中葛白衣时,被洛秋水及时拦下了。
“云依姐,我们先听听这位葛道友怎么说吧。几天前,那位逸风城的执事就曾提及,有一位玄道宗姓葛的执事似乎对此事持反对意见,却无力回天。”洛秋水劝说道。
葛白衣满怀感激地瞥了洛秋水一眼,心中暗自庆幸,实在不愿与缥缈仙宗那位真传弟子云依正面交锋。
倘若不慎被云依擒获,遭受拷问,追问宁王府拿修士炼丹的种种内情,那可就糟透了。
他葛白衣修炼至今,已近三百高龄,实在不愿落得被一个小丫头肆意折磨的下场。
毕竟他又不是玄道宗内,那个别性压抑到喊着要当清荷仙子的狗的弟子。
葛白衣佯装被云依压制,身体不适,大口喘息,利用这短暂的间隙,绞尽脑汁思索如何措辞,以解释眼前的一切。
此时,叶青儿也将生死未卜的宁王踢到一旁,怒气冲冲地斥道:“哼!你们这些玄道宗的修士,竟放任魔修做出如此伤天害理之事,还配称九洲正道第一宗吗?”
葛白衣目光落在叶青儿的竹山弟子服上,眼神瞬间一亮,似乎心生一计。
这一切,皆被洛秋水看在眼里。她表面装作关切,轻拉云依的衣袖,示意她切勿冲动,实则内心冷笑,暗自思量:哼,我倒要看看,你葛白衣如何圆这个谎!
葛白衣在储物袋中摸索一阵,随后将一枚记录着秘籍的玉简抛向叶青儿,拱手大笑道:“哈哈,小仙子,看你这境界,尚在筑基圆满之境吧?此乃我玄道宗的结丹秘籍——气沉丹田,权当感谢小仙子与两位道友携手铲除此地魔道,为我玄道宗除去一大害!”
“小仙子似乎是竹山毒派出身,难怪行事如此正义凛然,不似贵派某些人……唉,我玄道宗也是为了逸风城的百姓,不得已而为之,还望两位道友海涵!”
葛白衣这番操作,令在场三女皆是一愣,即便是洛秋水也一时没反应过来。
不是,你们玄道宗可是化神大宗门,堪比魔道三宗的超级巨擘,比五大派还要强上一筹,怎会有人能威逼你们呢?
“三位小仙子,此地隔墙有耳,不如随我前往宁王府内的一处谈话室详谈。外边的斗法痕迹,我会让逸风城的执事协助清理。”葛白衣说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朝宁王府内一处僻静小屋走去。
洛秋水与叶青儿交换了一下眼神,随后一同看向名义上为首的云依。
云依沉声道:“秋水妹妹,青儿,我们且去一趟,我也想听听这家伙究竟如何解释这一切。”
待几人进入那僻静小屋后,葛白衣正欲布置隔音阵法,却被洛秋水制止。
“葛道友,一个小小的隔音阵法而已,让我来布置吧。”
“好的,就依道友所言。”
待一切准备就绪,葛白衣才缓缓道出宁王府案件的真相:“是竹山宗的太上长老明山前辈,联系天魔道的修士,在逸风城附近为其师弟枯木老祖炼制魔道延寿丹,选中了宁王府这一地点。我玄道宗也是不得不为他打掩护啊!”
叶青儿听后,立刻怒骂道:“放屁!你个瓜娃子嘴里没一句真话,竟敢胡说……”
洛秋水见葛白衣被筑基修士辱骂,脸色微沉,斥责道:“叶青儿!你师傅是如何教导你的?对高阶修士要有礼貌,还有,听人家把话说完!”
叶青儿刚想反驳洛秋水,却突然想起青蛇真人的警告:若再对一些对她好、境界又比她高的修士无礼,他知道了定会拿铜头皮带抽打她几天几夜!
于是,原本准备发火的叶青儿乖巧地闭上了嘴。
葛白衣连忙打圆场道:“无妨无妨,我猜这位便是洛秋水道友吧?看来宁州内关于道友的传言有些不实,道友实乃灵心慧性、智珠在握之人,应当能判断老夫所言是真是假。”
随后,葛白衣从头解释了玄道宗为何纵容此地天魔道和竹山宗修士勾结、炼制人丹的原由。
玄道宗虽名义上是逸风城的幕后掌控者,占据宁州东南部,协助管理天魔眼,还拥有极其宝贵的洞府生意,但毕竟是外来的中洲宗门,又有着不在宁州本地招收弟子的规定,因此必定会被宁州高阶修士排挤。
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何况玄道宗派来驻守宁州的修士力量有限。他们几百年前得到竹山宗的帮助,如今又顺利与白帝楼结为盟友,才得以稳定驻扎下来。
玄道宗修士刚发现宁王府内勾结魔修时,曾立刻对宁王等人下手。当时恰好是玄伶、明河二人来逸风城查堕落修士一事,玄道宗便顺水推舟,把当时勾结魔修的宁王拉出来训斥了一顿。
宁王被玄道宗训斥后怀恨在心。他修行资质颇差,加上真龙天子气与修仙路在一定程度上互斥,纵然消耗大量资源,也不过进入体修筑基的水平。
在宁王即将放弃之时,天魔道的长老找上了他。天魔道希望有一个稳定的筑基修士丹材来源,以便为竹山宗的太上长老炼制魔道寿命丹,供养他的一位师弟,同时也会为宁王炼制丹药助他延寿。
听到这里,洛秋水按住想发火的叶青儿,好奇地询问道:“你说的那位由魔道丹药供养的修士,是元婴境界吗?”
葛白衣冷笑道:“老夫开始也是这么认为的。毕竟化神修士的师弟,还是他年轻时认识的,怎么也该有千岁了吧?那至少应该是元婴修士。”
“可当我玄道宗偷偷查探时,却发现此人不过是金丹期,乃是活了千年的金丹期修士!”
洛秋水震惊了。她在宗门典籍中看到过,延寿丹药的效果是有上限的。金丹期修士延寿到七百岁就难以晋升到元婴,八百岁精神状况就会不正常,彻底失去晋升的希望。
星河剑派记载中,宗门内延寿时间最长的是一位九百岁的金丹长老。她当时已满脸皱纹,好似腐朽的老树一般,即便是很多养颜丹药对她也无效。
更可怕的是,修士到了这一程度,年轻时的梦想、修道的目标、对功法大道的追求都会放弃,就如同一个只追求寿命的怪物一般,只知晓用各种方法获取寿命丹延长寿命。
当时的星河掌门与这位长老是挚友,她发现自己年轻时的闺蜜成了这般模样,便亲手将她斩了。
“一千岁的金丹长老,这也太稀奇了吧?可道友此言似乎无法解释贵派为何纵容宁王府内天魔道修士炼制寿丹为宁王延寿。难不成你们不如此行事,那位竹山宗的太上长老就会杀光逸风城的凡人吗?”
葛白衣笑道:“这自然不会。可我玄道宗若不同意,竹山宗的部分修士必定会和天魔道在其他地方交易,杀害修士将他们炼作人丹。搞不好就会有我玄道宗和七大派的核心弟子遭殃。”
“所以比起生硬的拒绝,甚至将竹山宗勾结天魔道的事暴露出来,让他们炼制人丹的地方暴露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反而更为可控。”
“那位竹山宗的太上长老,确实不会以杀光逸风城的凡人作为威胁。可我玄道宗若不同意,分部可能会有许多核心弟子和长老不明不白地死去,甚至我师尊混元子都说不定会出事。这里毕竟临近竹山宗的地界。”
“因此,我葛白衣不得不放任宁王府内天魔道修士拿这些无辜者活炼丹药。今日两位仙子和叶小友铲除了此地的魔道,还请受我一拜!”
葛白衣说完,站起身来,向洛秋水等人深深行了一礼。
相较于被葛白衣巧言哄骗得晕头转向的云依和叶青儿,洛秋水要冷静很多。
她心中暗自赞叹葛白衣那舌灿莲花的本事,竟能如此巧妙地将玄道宗的责任推脱得一干二净。
葛白衣接着说道:“三位仙子若心存疑虑,大可遣人前往竹山宗后山的方壶山一探究竟。不过,此事暗藏诸多风险,还需谨慎行事。”
洛秋水适时打断葛白衣的话,说道:“葛道友,咱们都是明白人,无需把话挑得如此明了。此事,我自会向云依的长辈说明。”
葛白衣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心中暗道:与聪明人交流,果然省心省力。
云依背后的长辈究竟是何方神圣,她名义上是中洲世家云家的嫡女,亦是隐世宗门的真传弟子。然而,这两家势力均远在宁州之外,不可能插手逸风城的事务。无需多想,定是白帝楼的人出面,邀请她们前来调查此事。
在白帝楼中地位尊崇,又是云依的长辈,呵呵,此人要么是倪家家主倪振东,要么干脆就是白帝本人。
但洛秋水若不亲口承认是白帝楼中人相邀,葛白衣便不能无端生事,将此事上报给玄道宗。
他最多只能将自己的猜测告知师尊混元子,毕竟,猜测是一回事,对方亲口承认又是另一回事。
葛白衣心中盘算着,倪家家主想通过找出宁王府中玄道宗修士勾结天魔道中人的证据,来迫使玄道宗在宁州东南部的利益上向白帝楼让步,这想法倒也不错。
但炼制寿丹之事,受益者远不止玄道宗一家,他们只是收了魔道和竹山宗的灵石与丹药而已。
自己被迫与魔道勾结是真,若不服从竹山宗的要求,玄道宗弟子恐遭不测也是真,方壶山中那位活了千年的金丹修士更是确有其事。只是,玄道宗并不像葛白衣所言那般清白无瑕。
真正的罪魁祸首,并非玄道宗、竹山宗,甚至潜入宁州的天魔道修士,而是宁州境内那些不甘于自己或挚友陨落,却找不到足够品质的寿命丹,情急之下四处探寻的广大高阶修士。
若非这些人对魔道丹药有着迫切需求,又怎会催生天魔道修士不远万里从幽州赶来,为宁州修士的延寿之事劳心劳力?只是苦了那些没有背景的散修罢了。
炼气魔修为了尽快筑基,可以屠杀一个村落;相比之下,高阶修士为了延寿,将一些筑基修士拿去炼丹,似乎已算仁慈之举。
葛白衣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老夫自然明白洛仙子话中的深意。但宁州数千年来历经数次危机,我玄道宗前辈都曾挺身而出,助拳解围。中宁二州的宗门,彼此交好才是正道。”
言罢,葛白衣抱拳一笑,神色中带着几分狡黠:“说到底,我玄道宗前辈的初衷是好的,只是被低辈弟子执行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