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严峻的是,此时【沃克网】已经列出执行任务的唯一人选,“超时空军团”——唯有他们,才有能力启动便携装置返回。
“等等!用我们培养周期超过两年的,超时空军团兵当探路石?!”卡维利将军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压抑着愤怒与痛苦。“这和谋杀有什么区别!更是战略自杀!”
优莱卡猛地起身,合金桌面在她掌下发出刺耳的悲鸣:“我也反对!科洛尼亚侧翼的刀锋,不是用来探路的盲杖!他们是焚风的反击之刃!不应该牺牲在‘可能’上!”
她的目光死死锁在【沃克网】列出的名字上——凯尔、莉娜、陈军……那些她亲手带出的兵。
乌拉甘则反驳道:“根据计算他们已经是我们最优的选择,在不清楚对面具体,情况而言大规模投放其它部队,简直就是在送死。”
“那投放超时空军团就不是送死了?!”优莱卡大声质问道。
【沃克网】的合成音毫无情感起伏地切入二人的争论:“综合资源监测:希望角维系时间隔绝领域的能耗,已在虫洞影响下逼近临界点。现存资源供能预计仅支撑68天常规运转。”
“对比威胁评估:厄普西隆全球同化进度已达97.3%,其科技的发展速率呈指数级增长。”
全息投影应声切换,左侧是断崖式暴跌的能量曲线图,右侧是几乎吞噬全球的心灵能量覆盖网,仅存希望角,如微弱的蓝光在紫色风暴中摇曳。
“优莱卡,核心逻辑:【沃克网】理解你的情感权重与战术价值。”合成音毫无波澜地给予致命一击,
“正因他们是焚风当前唯一具备超时空往返能力的单位,探索任务生还率才提升至7.3%。其它部队根本无法往返。”
合成音最终为会议画下句号:“结论:生存窗口与行动窗口高度重叠。探索彼方世界是延续焚风存在的唯一可行路径。启动最终决策程序——现在,投票表决。”
冰冷的全息数据像铁钳般扼住了所有人的咽喉。表决开始了。
空气凝滞如铅,每个人的心都沉甸甸的,仿佛压着千钧巨石,但无人质疑——厄普西隆的铁蹄早已碾碎了人类大部分的文明版图。此刻的犹豫,即是对幸存火种的背叛。
最终,所有目光如探照灯般聚焦于优莱卡。
她掌中那块象征投票权的蓝色数据板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咔哒”声,指节因极致的用力而失去血色,青筋在苍白的皮肤下暴起,不受控制地颤抖。
她死死闭上眼,紧抿的唇瓣褪尽血色,眉间是深锁的刻痕。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死寂中冻结。
“优莱卡……”卡维利将军沙哑的声音响起,“我们……还有别的路可走吗?”
这句叩问,像一根压垮了天平的稻草。
她猛地睁开双眼!布满蛛网般血丝的眼眸深处,那不屈的火焰非但未被绝望吞噬,反而灼烧得更加炽烈。目光如电,扫过每一张面庞,最终死死钉在【沃克网】那毫无生气的全息画面上。
“咔嚓!”坚硬的合金数据板在她掌中绽开蛛网般的裂痕。下一秒,她将其轰然拍在冰冷的桌面上!痛苦的话语从口中说出:“愿命运垂怜焚风!眷顾我们的战士!”
决议。全票。通过。
冰冷的宣告词,为这场残酷的生存抉择盖上了最后的血色印章。
沉重的任务毫无悬念地落在了重新组建的超时空军团肩上,除了还在训练中的新兵,其余人员将从优莱卡的“科洛尼亚侧翼”中全体抽调。踏上这条通往未知的路。
生还者,将启动超时空背包返回这里,但迎接他的只有掌声和一枚奖章;
未还者,他们的名字,将被永恒铭刻于基地深处的纪念碑谷之上,永眠。
理事会赋予此次行动的代号,沉重地烙印为:“危机”。参与行动的队员编入新小队:探索小队。
短暂的战前准备充满了无声的悲壮。工程师进行着最后检查,云茹、拉什迪反复叮嘱着可能的风险。没有激昂的口号,只有沉默的装备检查,用力拍在彼此肩甲上的手,以及深藏在面罩后无法言说的目光。
最终一切准备就绪。云茹、拉什迪、卡维利等人站在指挥高台上。
“探索小队,准备就绪。启动超时空传送序列。”【沃克网】的指令在死寂的指挥台内响起。
低沉的嗡鸣声骤然拔高,撕裂空气。
超时空传送仪核心爆发出刺目的蓝白色光芒,能量洪流瞬间吞没了整装待发的载具。在云茹等人的注视下,探索小队成员的身影,在刺眼的光芒中次第闪烁、扭曲、变得透明,然后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消散。
队列末尾,一名满脸雀斑的士兵——凯尔,忽然抬头!
他的目光穿过面罩又越过人群,深深凝望着那片被厄普西隆撕裂、又被风雪模糊的破碎天空,仿佛要将故乡最后的光影刻进眼底。
他颤抖着举起手,似乎想触碰什么无形的存在,最终这个动作变成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对着云茹、优莱卡等人所在的指挥台方向,缓慢而庄重。
云茹的目光穿透眩光,与那面罩后模糊的视线相遇。
那缓慢、庄重的军礼,如同一曲无声的挽歌,不只是向她,而是向她所代表的焚风,那是人类名为自由意志的最终希望。
身影在达到顶峰的嗡鸣声中彻底碎裂、分散、化为无数消散的光粒,归于虚无。连同那沉重的告别,一同消失在虫洞的彼端。
嗡鸣声戛然而止,留下指挥中心一片死寂。信号接收屏上,代表探索小队的数个光点,在消失的瞬间,同步化为了刺眼的、冰冷的“信号丢失”。
死寂中,只有优莱卡紧握的拳头砸在控制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咚’,随即是她压抑到极致、几不可闻的一声抽气。卡维利将军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们代表焚风,踏上了寻找新希望的征途。
前路荆棘密布,死亡如影随形,归期渺茫如星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