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城由美来到了医院附近的那家便利店。
此时,正是午餐时间。小小的店铺里挤满了附近公司的上班族,以及医院的医护人员。顾客们正匆匆忙忙地穿梭在货架间,挑选着自己心仪的午餐。而收银台前也排起了一条长长的队伍等待结账。
天城由美面无表情地穿过拥挤的人群,来到售卖便当的冷藏柜前。
她没有过多挑选,随手拿了一份看起来还算可口的麻婆豆腐便当。
对她而言,午餐不过是维持这具早已千疮百孔的身体所必需的一道流程罢了。况且这份麻婆豆腐便当正在打折,只需一百九十八日元。
随后,她又来到了便利店的冰柜前。她望着冰箱里琳琅满目的啤酒,陷入了久久的沉思。
“今天好像并没有手术安排。应该可以小喝一杯吧...”天城由美在心中为自己即將“犯戒”的行为寻找合适的借口。
不过话虽如此,歌月的嘱咐却又在她脑海中响起,让她在冰柜前依旧犹豫不决。
“这个时候歌月应该在诊室里吧,没被看到就是没喝。”她带着些许侥幸,向冰柜里的啤酒伸出了手。
“喂,你这家伙,到底要不要啊?”一个带着几分叛逆感的少女声音,从天城由美身后传来。
她收回了手,转身望去,只见一位短发及肩、身着黑色夹克与牛仔短裤的少女,正一脸不悦地站在身后。
想来是天城由美迟迟拿不定主意,又挡了她取饮料的路,少女这才在身后不耐烦地出声提醒。
“对不起。”天城由美立刻道歉道,“你先拿吧。”
于是她便走到旁边,让出了位置。
那个少女来到冰柜前熟练地打开门,从里面取出一听冰镇可乐。接着又顺手拿起了旁边的一听冰镇啤酒。
“她应该还没到可以喝酒的年纪吧?”天城由美在心中默默想着。
她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少女:对方穿着透着几分叛逆,看起来不太好接近,但只要认真观察,便能发现她还很年轻,没有超过二十岁可以喝酒的年纪。
“大概正是街上所谓的那种‘不良少女’吧。”天城由美心想。
就在这时,少女转过身,将手中那罐还冒着冷气的冰镇啤酒递到了天城由美的面前。
“咦?”天城由美有些惊讶,“是给我的吗?你自己不喝吗?”
“我看你盯着这罐啤酒看了好一会儿,应该是够不着吧?至于我的话,虽然确实很想喝一口,但毕竟还没到法定饮酒年龄,这点基本的法律常识我还是拎得清的。”
天城由美闻言愣了一下,接过少女递来的啤酒,轻声道:“谢谢你。”
“看来她并非表面那般叛逆,反倒挺有原则和分寸。”天城由美在心里暗自思忖,对眼前这位看似普通的少女不禁刮目相看,同时也对之前在心中给她打上“不良少女”的标签感到抱歉。
而那位少女,似乎没太在意天城由美的反应,只是随意挥了挥手,轻描淡写地说了句“再见。”
话音刚落,她便转过身,走进那条长长的队伍里,和其他顾客一样,安静排队等候结账。
天城由美拿着那份打折的便当,还有那罐被陌生少女递过来的啤酒,走在回医院的路上。她的左手拎着便当,右手则拿着那罐还冒着丝丝凉气的冰镇啤酒。
中午天气炎热,再加上早上刚染上感冒,她的头有些晕沉,便将手里这罐冰镇啤酒贴在了额头上,冰凉的触感正好能让昏沉的脑袋稍稍清醒一些。
等她终于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却发现里面坐着一位不速之客。
她的好友三森歌月,正端庄地坐在自己那张办公椅上,静静地等待着她。办公室的桌子上,放着一个看起来十分精致的餐盒。
三森歌月上下扫视着刚进门的天城由美,眼神锐利得像在审视犯错的孩子。
天城由美的神经瞬间绷紧!她下意识地把右手握着的那罐还没开封的啤酒,悄悄藏到了身后。
“别藏了。”三森歌月语气严肃,一字一顿地说,“我,全都看在眼里。”
“哈哈,”天城由美无奈地笑了两声,“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啊。”
三森歌月则一把夺过她手中的那份打折买来的麻婆豆腐便当,以及她藏在身后的那罐冰镇啤酒!
她拉着天城由美的手腕,将她按在了自己刚才坐过的那张办公椅上。
“你怎么来了?”天城由美有些心虚地问。
“早上我在医院门口,正好撞见你戴着口罩从里面出来。”三森歌月语气里带着愠怒,“你这家伙,肯定又是睡觉不盖被子着凉了吧?这么多年的交情,我一猜就中!现在还吃这种廉价便当还喝啤酒,病能好吗?”
三森歌月说着打开了她亲自带来的精致餐盒。餐盒里,是她特意为天城由美精心准备的营养餐。餐盒旁还放着一只小小的保温桶,里面盛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味增汤。
“这些是我特意给你做的,赶紧把它吃了。”三森歌月命令道。
“知道了知道了,”天城由美无奈地应着,“我会吃完的。你待会儿不是还有事吗?”
“今天下午要预约的患者因为一些原因推迟了看诊。”三森歌月双手抱胸,“所以我就在这儿,盯着你把饭吃完。”
说着,她轻轻拎起桌上的便当和啤酒,“作为交换,你这盒不健康的便当归我了。至于这罐啤酒嘛,我也顺便帮你‘处理掉’。”
天城由美与三森歌月正静静享用着午餐。三森歌月将角落的另一张办公椅搬到天城由美身边坐下,时不时留意着她的用餐情况。
天城由美一口一口地吃着三森歌月精心准备的营养餐,而三森歌月则在一旁不紧不慢地品尝着天城由美从便利店买来的麻婆豆腐便当,虽然便宜,但麻辣爽滑的口感也让她吃得津津有味。
“对了。”天城由美咽下几口食物,忽然抬起头来,“我昨天看到诗花了。”
“什么时候?”三森歌月停下筷子,询问道。
“昨晚。”天城由美答道,“虽然你可能不信,但昨晚我确实见到她了。她就在我家里,还让我跟着她,还说是来找我的。”
“然后呢?你跟着她去了哪里?”三森歌月追问道。
“我跟着她进了卫生间。”天城由美回忆道,“之后发生的事我就记不清了。等我再醒过来时,才发现自己躺在卫生间的地板上。”
“所以你才会感冒吧。”三森歌月听完,只是淡淡地说,“我猜你肯定又喝多了,产生幻觉了。”
天城由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虽然醒来后确实看到桌上放着半听没喝完的啤酒,但我敢肯定那就是诗花。她的样子,她的气息,我绝不会认错的。”
三森歌月听完后,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低头迅速解决着手中那份简单廉价的便当。
解决完毕后,她收拾好了餐具,走到天城由美旁边,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由美,我先走了。你吃完后,把饭盒放在桌上,下午我再过来拿。”她每个字都像在斟酌,生怕露出一丝异样。
天城由美看着三森歌月,奇怪地问:“你下午没病人,怎么这么急着走?”
三森歌月避开她的视线,回应道:“我想出去走走,透透气。”
“那好吧。”天城由美看她这样也没再追问。
三森歌月慢慢地推开办公室厚重的门,将它轻轻带上,尽量不发出声音。门关上的那一刻,她一直维持的冷静和理智瞬间崩塌。
“由美...你...你已经...”她的声音颤抖,身体无力地靠在门上,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在办公室,她不想让天城由美担心,所以尽量不表现出来,没怎么多说话,但心里比谁都明白。
她的好朋友天城由美,时间不多了。
因为,人快死的时候,常常会看到已经去世的亲人的幻影,亲人以幻影的样子回到临终的人身边,而临终的人会觉得自己的亲人回来了,上帝就是用这种最温柔的方式带临终的人去天国。
三森歌月知道,天城由美所看到的“诗花”,就是上帝派出的使者,她的好朋友会被“诗花”带去天国。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好友离开,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