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在清晨的森林中蔓延。
炭治郎依旧保持着摊开双手的姿势,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石像,耐心等待着树后那个散发着“复杂而悲伤”气味的存在的回应。他的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丝毫的不耐烦。
林默内心的天人交战达到了顶峰。
理智(属于林默的那部分)在尖叫着警告:不要相信陌生人!这个世界太危险了!你甚至不知道他口中的“鬼杀队”是正是邪!
但本能(属于这具身体,或许也掺杂了她自身渴望被救赎的部分)却在低语:这个少年不一样。他的灵魂,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他那句“您一定很痛苦吧”,绝非虚伪的客套。
而且……她又能去哪里呢?继续在这片危险的森林里流浪,靠着时灵时不灵的狐火和生吃小动物苟延残喘吗?
胃部适时地传来一阵剧烈的抽搐,提醒着她现实的残酷。
最终,求生的欲望,以及对那缕纯净善意的微弱向往,压过了所有的恐惧和犹豫。
她深吸一口气,用颤抖的手,整理了一下沾满污渍、甚至带着点点暗红血痕的宽大袖口,然后,极其缓慢地,从粗壮的树干后面,挪了出来。
当她的全身暴露在炭治郎的视野中时,尽管早有心理准备,炭治郎还是明显地愣了一下。
晨曦的金光勾勒出她绝美的轮廓,粉色的长发即使有些凌乱,依旧流淌着光辉。那对微微颤动的金色兽耳,以及身后那条无精打采垂着的、蓬松的金色大尾巴,无一不在挑战着炭治郎的认知。还有那身华丽却狼狈的白衣红裙,衬得她苍白的脸色更加我见犹怜。
尤其是那双抬起来的、紫水晶般的眼眸,里面盛满了如同受惊小兽般的惶恐、迷茫,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性的期待。
炭治郎从未见过如此……非人,却又如此美丽而悲伤的存在。他鼻子微微抽动,确认了——那古老、温暖而悲伤的气息,正是源自于她。
“您……”炭治郎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他看得出对方的紧张,于是将自己的声音放得更柔,“您没有受伤吧?那只鬼……”
他指了指地面上那圈焦黑的痕迹。
林默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她听懂了“鬼”这个词,结合手势,明白他是在问刚才的事情。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而且,更重要的是——语言不通!
她尝试用日语,发出了几个简单的音节,是林默记忆中基础的“你好”、“谢谢”,但发音古怪,词不达意。她又急又窘,脸微微涨红,手不自觉地比划起来,指向鬼消失的地方,又指向自己,然后猛地摇头,表示那不是自己主动为之,又或者是在表达自己的无害。
动作间,宽大的袖口滑落,露出手臂上昨天躲避鬼攻击时,被树枝划出的几道浅浅血痕。
炭治郎的目光落在了那几道血痕上,眼神中的关切更甚。他看出了对方的无助和语言障碍。
“您…听不懂我的话,对吗?”炭治郎放缓语速,用非常简单的词语,配合着手势问道。
林默看着他努力沟通的样子,焦急的心情平复了一些,她点了点头,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无奈。
炭治郎明白了。他沉吟了一下,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林默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解下了背在身后的、用布包裹的行囊,动作轻柔地放在地上打开。里面除了一些简单的伤药和水壶,还有几个用干净布包好的……饭团。
他拿起一个看起来最白净、什么配料都没有的饭团,双手捧着,小心翼翼地、缓慢地向前走了两步,在距离林默还有三四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然后微微躬身,将饭团递向她的方向。
“这个…给您。”炭治郎的声音温和而真诚,脸上带着鼓励般的、浅浅的笑容,“请吃吧。您一定很饿了。”
那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白饭团,甚至因为放置而显得有些冷硬。
但在那一刻,在林默的眼中,那个被少年双手捧着的、雪白的饭团,仿佛散发着比太阳还要温暖的光芒。
穿越以来,她面对的是死亡、战斗、生肉、寒冷和无处不在的恐惧。这是第一次,有人对她释放出如此纯粹、不掺任何杂质的善意。
不是为了她的容貌,不是为了她的力量,甚至不在乎她是什么“东西”,仅仅是因为……看出了她的“痛苦”和“饥饿”。
眼眶再次不受控制地湿润了。
她犹豫着,颤抖地伸出手,接过了那个冰冷的饭团。指尖触碰到饭团粗糙的表面,也短暂地触碰到了少年温暖而带有薄茧的指尖。
那温度,让她冰凉的指尖微微一颤。
她低下头,看着手中这个简单的食物,又抬头看了看炭治郎那双清澈见底、写满真诚的眼睛。
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暖流,交织着涌上心头。
她将饭团送到嘴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冷硬的米饭,带着最原始的稻谷香气,在口中慢慢化开。味道很淡,甚至有些噎人。
但对她而言,这却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吃到的第一口……属于“人”的食物。
也是她感受到的,第一份……毫无理由的温暖。
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滴落在冰冷的饭团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她没有发出哭声,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默默地流泪,小口小口地、珍惜地吃着那个代表着救赎与希望的饭团。
炭治郎安静地看着她,没有打扰,只是那双纯净的眼眸中,怜悯与坚定的神色更加浓厚。
他知道,他遇到了一个需要帮助的人。无论她是什么,这份“悲伤”和“痛苦”是真实的。
而帮助需要帮助的人,是他的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