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寒风裹着细雪，敲在工作室的玻璃窗上，留下细碎的白痕。室内却暖得像另一个季节——台灯的暖光漫在摊开的二十四节气光影条例上，林晚星蹲在桌前，指尖捏着支红色记号笔，在“霜降淡紫雾参数”那行字旁边画了个小小的腊梅符号，是她和沈知晏约定的“重点标记”，像藏在笔记里的小暗号。

　　桌角的电热杯里煮着姜汤，是奶奶下午带来的，姜块和红糖在水里翻滚，冒出的白汽裹着辛辣的暖香，把玻璃窗熏得雾蒙蒙的。沈知晏坐在电脑前，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上是分享会的设备测试界面——他反复调试AR投屏的分辨率，怕北京会场的投影仪和设备不兼容，像上次上海发布会那样出意外。旁边堆着的备用数据线，每根都贴了标签，“主会场投屏线”“备用热点线”“测试手机充电线”，是他昨晚熬夜整理的，连长度都量好了，确保能拉到会场的任何角落。

　　“小沈，你这件衬衫的袖口勾破了，奶奶帮你缝补一下。”奶奶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来，她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针线，正缝补沈知晏昨天改设备时勾破的浅灰色衬衫。线是深灰色的，和衬衫颜色几乎一致，针脚细细密密的，像藏在布料里的星星。“上次你帮星星修画架，也是勾破了袖口，这次可得小心点，北京冷，穿破衣服容易着凉。”

　　沈知晏回头笑了笑，指尖顿了顿：“谢谢奶奶，我下次注意。”他看着奶奶缝补的样子，忽然想起第一次去林晚星家，老人也是这样，帮他缝补勾破的牛仔裤，说“男孩子干活难免磕磕碰碰，缝补好了还能穿”，像对待亲孙子一样。

　　林晚星放下记号笔，走过去蹲在奶奶身边，看着她手里的针线：“奶奶，您这针脚比商场里的裁缝还细，我学了好几次都学不会。”她想起小时候，爷爷总在冬天帮她织毛衣，粗毛线织的小熊图案，针脚歪歪扭扭的，却暖得能裹住整个冬天。有次她把毛衣袖子勾破了，爷爷蹲在灯下缝补，缝到一半线不够了，就用不同颜色的线接着织，结果织出个彩色的小补丁，她却宝贝得不行，天天穿着上学。

　　“你爷爷以前也总说我针脚粗，”奶奶笑着把缝补好的衬衫递到沈知晏手里，“现在老了，眼睛花了，缝得慢了，却总想着给你们多做点什么。”她从沙发旁的布包里拿出两条叠得整整齐齐的围巾，是浅灰色的，毛线摸起来软软的，带着点旧旧的暖感，“这两条围巾，是用你爷爷留下的毛线织的，他生前最喜欢这个颜色，说耐脏又暖和。北京比咱们这冷，你们一人一条，戴着不仅暖身子，也像他陪着咱们去北京。”

　　林晚星接过围巾，指尖轻轻摩挲着毛线的纹路——她忽然摸到围巾边缘有细小的凸起，仔细一看，是奶奶织进去的腊梅图案，淡灰色的毛线里藏着更浅的灰，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却像把爷爷院子里的腊梅，悄悄织进了围巾里。“奶奶……”她的声音有点哽咽，眼眶慢慢红了，想起爷爷走的那年冬天，也是这样冷，老人躺在病床上，还拉着她的手说“以后冬天要戴围巾，别冻着耳朵”。

　　“傻孩子，哭什么。”奶奶帮她把围巾围在脖子上，轻轻理了理边角，“爷爷要是知道咱们能去北京，能把腊梅和雏菊的故事讲给更多人听，肯定高兴得很。到了故宫，你把爷爷的旧怀表拿出来，让他也看看故宫的银杏，看看咱们的AR有多厉害。”

　　沈知晏看着林晚星泛红的眼眶，心里像被温水泡过一样软。他悄悄伸手，从背包里拿出那个淡蓝色的丝绒戒指盒——早上整理行李时，他特意把盒子放在背包侧袋，贴身处的位置，怕压坏也怕弄丢。这次去北京，有故宫的银杏，有奶奶在身边，还有分享会的圆满期待，他下定决心，一定要找个最特别的时刻，把戒指递给她，再也不因为意外错过。

　　“时间不早了，你们早点收拾行李，明天还要赶早高铁。”奶奶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快十一点了，“姜汤再喝一碗，暖暖身子，别熬夜了，明天才有精神。”

　　林晚星和沈知晏点点头，各自收拾东西。林晚星把光影条例放进帆布包，又把奶奶织的围巾小心地叠好，放在最上面，怕压皱；沈知晏则把测试设备一一装进防震包，最后摸了摸侧袋的戒指盒，确认还在，才放心地拉上拉链。

　　回到宿舍后，林晚星洗漱完，躺在床上，忽然想起白天收拾行李时，从帆布包最底层翻出的那个淡蓝色丝绒盒子——是生日那天沈知晏送的礼物，她一直没打开，却隐隐知道里面是什么。她拿起手机，对着盒子拍了张照片，没开闪光灯，盒子在暖黄的床头灯下泛着柔和的光。她编辑了条微信，发给沈知晏：“等北京回来，我再打开这个盒子好不好？想和你一起，在有意义的地方拆。”

　　沈知晏刚洗漱完，看到微信消息，嘴角瞬间弯了起来。他盯着照片里的盒子，想起林晚星生日那天，她悄悄把盒子放进帆布包的样子，想起她刚才围围巾时泛红的眼眶，忽然觉得，所有的等待都值得。他回复：“好，等我们从北京回来，找个你喜欢的地方，一起拆。”

　　发送完消息，沈知晏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里满是期待——他已经在心里计划好了，分享会结束后，带着林晚星和奶奶去故宫，走到御花园的银杏树下，阳光刚好落在叶子上，像撒了层金粉。那时候，他会拿出戒指盒，告诉她“从美院旧阶梯遇到你的那天起，我就想陪你走所有有意义的路”，然后看着她点头，把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

　　窗外的雪还在下，细细的，像撒了把碎糖。林晚星摸着脖子上奶奶织的围巾，想起明天要去北京，要和沈知晏一起分享他们的AR故事，要带奶奶看故宫的银杏，心里满是踏实的暖。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屏幕上还停留在和沈知晏的聊天界面，那句“等北京回来”像个温柔的约定，裹着夜色里的暖，慢慢飘向即将到来的北京之行。

　　沈知晏也握着手机，指尖轻轻碰了碰屏幕上的照片，心里悄悄想着：北京的冬天，肯定会因为这个约定，变得格外暖。而那个藏在背包里的戒指盒，终将在故宫的银杏树下，绽放出最温柔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