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锵锵锵~噔~噔~啷~”
晚饭结束后,客厅里立刻响起了不成调的吉他拨弦声。
平泽唯像抱着宝贝一样,兴高采烈地盘腿坐在沙发上,手指毫无章法地在琴弦上胡乱划拉着,制造出各种混杂的声响,但她自己却乐在其中,脸上洋溢着满足和新奇的笑容。
“唉……”
厨房里,正挽起袖子,站在水槽前清洗碗筷的平泽忧,听着客厅传来的“噪音”,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对身旁同样在帮忙擦拭餐具的椎名真寻说道,“我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刚才姐姐吃饭的时候那么心急火燎的了,原来是为了能快点去‘宠幸’她的新吉他。”
她动作熟练地用海绵擦洗着盘子上的油渍,水流哗哗作响。她侧过头,看向椎名真寻,清澈的眼眸中带着一丝认真和担忧:“真寻哥,你真的……太宠着姐姐了。那把吉他,就算我不太懂行,也能看出来绝对不是普通货色,应该很贵重吧?就这样随随便便送给姐姐,真的没问题吗?我有点担心……”
椎名真寻正在用干燥的软布仔细擦拭着一个洗干净的玻璃杯,闻言抬起头,对上平泽忧担忧的目光,温和地笑了笑:“真的没关系的,忧。那把吉他在我看来,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贵重’。像这样的乐器,我家里确实还有很多,堆在房间里,很多时候也只是摆设。”
“对于真寻哥家里有很多乐器这一点,我倒是不怀疑,”平泽忧回想起刚才在椎名家阁楼看到的那个堪比小型乐器行的房间,语气顿了顿,继续说道,“只是……姐姐现在手里的那一把,明显不一样。虽然我不是吉他专家,但在学校里也见过、甚至摸过一些同学带来的吉他,有便宜的,也有她们省吃俭用买的比较贵的。”
她回忆着刚才一起把吉他拿过来时,指尖触碰琴身的感受,语气愈发肯定:“但是,姐姐那把……无论是木料的质感、漆面的光泽,还有那些细节的做工,都透着一股……嗯……精心打磨的匠气?感觉就不是普通学生能够轻易拥有的档次。我就怕姐姐她那大大咧咧的性格,万一不小心磕了碰了,或者保管不当,把它弄坏了,那多可惜啊。”
“忧,你能观察到这些,真的很细心。”
椎名真寻赞许地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平和而深邃,“不过,关于‘价值’这个东西,其实是很主观的。确切地说,是必须有人认可、需要某样东西,才能赋予它所谓的‘价值’。”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擦干的杯子放到沥水架上,拿起下一个。
“就像路边的石头,在大多数人眼里,可能只是随处可见、毫无用处的障碍物;但在奇石收藏家或者某些艺术家眼中,一块形状独特、纹理漂亮的石头,可能就是独一无二的无价之宝。”
他打了个比方,目光透过厨房的玻璃门,望向客厅里正对着吉他傻笑的平泽唯。
“同理,那把吉他,或许在懂行的人或者市场评估中,确实价格不菲。但在我个人的视角里,它和仓库里其他闲置的乐器,甚至和外面的石头并没有本质区别——如果它们无法被使用、无法带来快乐的话。”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通透的理解,“任何物品,只有在真正欣赏它、需要它的人手中,才能最大程度地展现其价值,实现它被制造出来的意义。”
他转过头,看向平泽忧,金色的眼眸中带着温暖的笑意:“而我,能非常清楚地感受到,唯是发自内心地喜欢那把吉他。看到她抱着吉他时那种闪闪发光的眼神,听到她哪怕只是制造出噪音也开心不已的笑声……对她而言,那把吉他就是此刻的‘无价之宝’。这就足够了。与其让它在我那间落满灰尘的房间里默默无闻,不如交给一个能因为它而感到快乐的人,让它有机会‘活’过来,哪怕只是发出一些不成调的音符,那也是它的价值所在。”
平泽忧静静地听着,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她看着椎名真寻平静而真诚的侧脸,心中的担忧似乎被这番话语慢慢抚平了。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嘴角也浮现出一抹无奈又释然的微笑:“既然真寻哥你都这么说了……那,就先这样吧。或许你说得对,能让姐姐那么开心,本身就是最大的价值了。”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些许佩服和调侃:“不过,真寻哥你还真的是……想法很成熟呢。感觉每次我想跟你讲些道理或者争论什么,最后总是会被你说服。”
“哪里哪里,”椎名真寻谦逊地摇摇头,继续擦拭着手中的盘子,“我这哪算得上成熟?只不过……是希望能给你们,给唯,也包括给你,忧,提供一些我力所能及的帮助而已。”
他看向平泽忧,语气真诚地补充道,“不仅仅是唯,如果忧你对什么乐器感兴趣的话,也随时可以告诉我哦。我那里什么类型的都有,随你挑选。到时候,说不定你们姐妹俩可以一起组个乐队,一定会很有趣。”
“乐器吗?”
平泽忧歪着头思考了一下,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等升学考试结束之后,或许真的可以尝试一下呢。看起来确实很有意思的样子。”
她的目光也飘向客厅,“如果姐姐真的下定决心要玩乐队的话,我陪她一起也不是不可以……毕竟让她一个人折腾,我还真是不放心。只是……”
她语气略带迟疑,“我就怕她这次又是三分钟热度,没过几天就把吉他丢到角落里积灰了。”
“哪怕是三分钟的热度,其实也无所谓啊。”
椎名真寻的语气变得轻松起来,带着一种经历过后的豁达,“玩乐队,最重要的不就是开心吗?随心所欲地玩,享受音乐带来的乐趣就好。如果搞得气氛紧张,成员之间低气压弥漫,随时都像要吵架散伙一样,那才真是让人受不了。”
他的话语中,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淡淡的感慨。
平泽忧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语气中那细微的变化,她眨了眨大眼睛,好奇地问道:“真寻哥……这听起来,像是你的经验之谈?”
“嗯?”
椎名真寻擦拭的动作微微一顿,有些意外地看向她,“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平泽忧稍微回忆了一下,说道,“真寻哥你在初一、初二的时候,其实是有组过乐队的吧?虽然你好像从来没在学校里提起过。”
她顿了顿,解释道,“那个时候,我们两家还不像现在这么熟络。记得是有一次,我出门给姐姐买冰淇淋,在附近的商业街看到了你们的街头演出。”
她的眼中流露出回忆的神色:“虽然当时人很多,我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但你们的演奏……很好听哦,很有力量,和现在姐姐弄出来的‘噪音’完全不一样。”
她看着椎名真寻,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可是,为什么后来不见你们继续了呢?”
椎名真寻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摇了摇头:“原来如此……是在那里露出的‘破绽’吗?我还以为这段记忆只有我一个人记得呢。毕竟在初中的时候,我确实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起过我组过乐队的事情,连唯都不知道。”
他沉默了片刻,手中的动作也停了下来,目光似乎透过眼前的碗碟,看到了更遥远的过去。
最终,他只是用一种略带疲惫和平静的语气简单地总结道:“嗯……至于为什么不继续了……大概是因为,累了吧。”
平泽忧看着他瞬间有些疏离的眼神和那简短却蕴含了许多未言之语的回答,心中了然。
她虽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能感觉到那并非一段轻松愉快的回忆。她体贴地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只是露出了一个温暖而包容的笑容,轻声说道:“是吗?那就不奇怪了。毕竟,当时和真寻哥你一起组乐队的,听说都是些成年人吧?和大人一起做事,会觉得累是很正常的。累了的话,就好好休息吧。”
她的话语轻柔而坚定,带着全然的信任和支持:“没关系的,真寻哥。无论过去怎么样,我和姐姐,会永远欢迎你的。这里随时都是你可以放松休息的地方。”
椎名真寻看着平泽忧那善解人意的笑容,心中因为回忆起往事而泛起的一丝波澜渐渐平复。
他感受到了那份毫无保留的温暖和接纳,真诚地说道:“谢谢你,忧。”
“不客气。”
平泽忧微笑着回应。
两人相视一笑,厨房里只剩下水流声和碗碟轻微的碰撞声,一种无声的默契在空气中流淌。
“忧——!真寻哥——!你们洗好了没有啊?电视节目马上就要开始了!快点过来一起看嘛!”
就在这时,平泽唯充满活力的催促声从客厅传来,打破了厨房里略显沉静的氛围,也将两人的思绪拉回到了充满烟火气的现实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