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缕惨淡的晨光,如同利刃般穿透了厚重的铅灰色云层,无力地洒落在这座饱受创伤的要塞之上,给冰冷而坚硬的石墙镀上了一层黯淡的光辉。
冰冷,抖动....
艾德里安从浅梦中猛然惊醒,心中暗叫一声:“该死!”他竟在如此危险的时刻睡着了!他立刻坐直了身子,双手紧握燧发枪,那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稍微安心了些。还好,保命的家伙什还在手里。但随即,他察觉到一丝异样——哪来的抖动?昨晚,他们不是刚击退了那群畜牲的猛烈进攻吗?
他抬头一看,塔里克队长那锃亮的光头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眼,独眼中闪过一瞬的怒火,却又迅速熄灭。“像你这种哨兵,死了也是个糊涂鬼!”队长骂骂咧咧地又给了他一脚,“给老子站起来!到时候还得帮你收尸!”
艾德里安一个激灵,弹身而起,大声回应:“是!队长!”
“昨天给了绿皮的一个狠的,他们短时间应该不会回来。”塔里克一边哼哼着,一边对着城墙下招呼,“穆特!肖恩!过来!”
两个人影跌跌撞撞地跑到城墙下,坐着那快散架的升降机缓缓升了上来。
“这两是早上新招的,你带他们把城墙上那些绿皮尸体扔下去!这群畜生们臭得要命!”塔里克说着,把一个胸章拍在了艾德里安胸膛上,“现在开始你就是副队长了!吉奥那老小子没挺得过来,现在老子小队就剩咱四个了……”他摇摇头,向远处的炮塔走去。
艾德里安怔怔地摸着胸口染血的胸章,心中五味杂陈,自己还欠吉奥叔一杯麦酒呢……
还没来得及多感伤,穆特和肖恩就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在面前立正了。
“长官好!闪矛城城防军第一团燧发枪营新兵穆特向你报道!他是肖恩,跟俺一块的!”大块头的穆特很快缓了过来,快速地向艾德里安报了名字,同时扶正了自己那松垮的钢盔。边上的肖恩则被自己那不合身的胸甲勒得喘不过气来,好一会才附和了一句。
艾德里安摇了摇头,勉强提了下精神,把枪背在了背上:“我是燧发枪营八队副队长艾德里安,很抱歉我现在没什么精力和你们寒暄。你们今天的任务是和我一起清理城墙,把昨天这些绿皮的尸体都扔下去。”
“是的,长官。”两人齐声回应。
“还有一件事!别让你的枪离开你的身体,这就是你的生命!”艾德里安严肃地补充道。
“好的!长官!”两人再次齐声回应。
三人背上了武器,开始沿着城墙将这些绿皮尸体扔了下去。仅仅一夜时间,这些恶臭的兽人尸体就已经开始变了颜色,并且长出了细细的菌丝,攀附着城墙。数具尸体因为这些菌丝都粘结在了一起,艾德里安只能用刀将尸体分割开来。帮忙的肖恩忍不住转身呕吐了起来,穆特也面色不佳,刚才的精神气完全没了。
就在三人搬运着尸体的时候,一具缺了半个脑壳的兽人尸体突然颤抖了起来,随后睁大了眼睛!
“嗷……唔!”还没来得及咆哮,艾德里安就扑了上去,军刀从兽人的口中刺入,拼命搅动着。兽人被艾德里安按着颤抖了数息,才安静了下去。
“呼,这群畜生很能活,看见有动静记得补刀。我一个同伴就是没注意,被这种半死不活的咬死的。”艾德里安抹了一把脸上的红白污物,对两个吓傻的新兵说道。
肖恩本来就胆小,刚才更是直接被吓倒了;穆特也是惊在原地,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把同伴拉起来:“是!长官!”于是这两新兵搬尸体时候更小心了。
忙到了中午,一架小马车沿着城墙慢慢走过来送补给来了。老弗里是个和蔼的老矮人,眉毛都快掉光了,他把一个帆布包给了艾德里安,是小组当天的口粮和新的弹药。
他看了看艾德里安的胸章,又从怀里掏出一个黑乎乎的小瓶。“艾德里安你小子也干上队长了!这是军官特供的麦酒,本来你还喝不上,就当老弗里庆祝你了!”
“谢谢弗里爷爷了。”艾德里安疲惫地笑了笑,“西城那边怎么样,昨天那边动静最大了。”
弗里沉默了一会,快活的翘胡须也耷拉下来了:“西城三个团打光了两个,炮台也少了一半。”他取下眼镜擦拭了一下又戴上,“我这一路过来情况都不太好,不过万幸绿皮们撤了,这破城墙是扛不住下一轮冲击了。”
“是的,还好他们撤了。”艾德里安咧了咧嘴,打开了帆布包,“弹药怎么又少了?”
“弹药库不知道被哪里出现的绿皮给占了,不过法师团在边上修整,一整队的绿皮被淹死在里面了。那帮尖耳朵干什么事都干不好,火药大半湿透了没法用了。”老弗里拍了拍躁动的小马,“好了嘉儿,这就走这就走。”
艾德里安跟老弗里告别了,将补给分发了下去。肖恩和穆特都饿坏了,直接开始干饭。艾德里安靠着城墙,慢慢地收拾好了弹药袋,才和他们一起进食。
吃完饭,三人围坐在一起,艾德里安拿出了那瓶老弗里给的麦酒。这酒瓶不大,里面浑浊的液体在阳关下透露着琥珀色的光泽。
“来,咱们把这瓶酒分了,就当是你俩的欢迎仪式了。”艾德里安拔出了软木塞,一股浓郁醇厚的香味瞬间飘散开来,混合着周围战场残留的硝烟和尸臭味味,竟有一种别样的刺激。
穆特瞪大了眼睛,他参军前只是个木匠学徒,平日里连普通的麦酒都不舍得喝上,更别说这种军官特供的。他使劲吸了吸鼻子,喉结上下滚动,咽了咽口水,嘿嘿笑着:“长官,这酒闻着就带劲!”
肖恩则有些腼腆,他祖上曾是个小贵族家庭,但已经没落,昨天绿皮的攻城器更是直接在城中击中了他的祖宅,他也就热血上头才参了军。
他没怎么喝过酒,但在这满是硝烟和血腥的战场上,这一瓶小小的麦酒却显得格外珍贵。他轻轻抿了抿嘴唇,说:“长官,这酒在这时候喝,意义非凡。”
艾德里安笑了笑,自己先浅浅的喝了一口,感受了下那酒液划过喉咙的感觉,让他原本疲惫的身体恢复了一点点活力,然后递给了穆特。
“穆特,到你了,尝尝这滋味。”
穆特激动得双手都有些颤抖,他接过瓶,小心翼翼地凑到嘴边,轻轻抿了一口。酒液刚入口,他就被那浓烈的口感呛了一下,但很快,一股温暖和醇厚就在舌尖上散开,顺着喉咙流下去,让他全身都暖了起来。他咧开嘴,露出两排大牙,大声笑着说:“长官,这酒太棒了!比俺喝过的任何酒要好嘞!”
穆特将酒瓶递给了肖恩。肖恩接过酒瓶,轻轻晃了晃,看着酒液在瓶中旋转,泛起一层细密的泡沫。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将酒喝进嘴里。他的表情先是有些惊讶,随后慢慢放松下来。
“长官,愿西格玛保佑您。”他长舒了口气。
艾德里安自己拿回瓶子,准备喝完最后一点。
“长官,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