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尖锐的、被硬物硌着的不适感,将林默从深沉的黑暗中刺醒。
意识回笼的瞬间,是剧烈的头痛,仿佛有无数根针在同时扎刺他的大脑。他下意识地想抬手揉一揉额角,却发现手臂沉重得如同灌了铅。
而且…触感不对。
不是熟悉的、带着汗味的棉质睡衣袖子,而是一种…光滑、细腻,带着微妙体温的织物?
他猛地睁开眼。
闯入视野的,不是出租屋那熟悉的天花板,而是交错纵横的、布满苔藓的粗壮树枝,以及从枝叶缝隙间洒下的、斑驳刺眼的阳光。
身下是潮湿的、铺满落叶和碎石的林地。鼻腔里充斥着泥土的腥气、草木的清香,还有一种…非常淡雅的,仿佛空谷幽兰般的奇异冷香。
这是哪儿?
我怎么会在这里?
最后的记忆是…加班…猝死?
巨大的恐慌如同冰水浇头,瞬间让他彻底清醒。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发现全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一样,每一个动作都伴随着陌生的酸痛感。而且,身体的平衡感也奇怪到了极点,总觉得…屁股后面沉甸甸的,有什么东西在妨碍着他的动作。
他咬着牙,用手撑地,勉强支起了上半身。
低头看去,他愣住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身极其华丽、但他绝对从未见过的服饰。主体是白色的,有着宽大的袖口和交叠的领襟,材质像是某种顶级的丝绸,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衣襟和袖口点缀着繁复的、如同火焰与勾玉般的红色纹路。这分明是…
“和服?还是…神官巫女的那种?”
一个荒诞的念头升起。他记得自己死前穿的是皱巴巴的格子衬衫和牛仔裤。
他难以置信地抬起手。
这双手…骨节匀称,手指修长纤细,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指甲圆润,透着健康的淡粉色。这是一双非常、非常美丽的手。
但,这绝不是他的手!
林默,一个二十八岁的资深社畜,程序员,他的手应该是略带粗糙,指关节因为长期敲代码而有些微变形,指甲也总是修剪得短短的,绝不可能…绝不可能如此…女性化!
恐慌升级为惊骇。
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宽大的白衣之下,能隐约看到起伏的、绝对不属于男性的柔美曲线。胸前那不容忽视的、沉甸甸的重量,更是让他大脑一片空白。
“不…不可能…”
他听到自己发出的声音,清亮、柔软,带着一丝天然的媚意,尾音微微上挑,像是在撒娇。这声音让他自己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几乎是连滚爬爬地、手脚并用地冲向不远处传来水声的方向。身体的协调性差得离谱,跑起来跌跌撞撞,那条沉甸甸的、妨碍行动的东西在身后别扭地甩动着。
一条小溪横亘在眼前。
清澈的溪水潺潺流淌,倒映着蓝天白云和岸边的绿树。
林默颤抖着,屏住呼吸,一点点地将头探向水面。
水波荡漾,渐渐平息。
倒影清晰起来。
粉色的长发,如同流淌的阳光,柔顺地披散在肩头,发梢带着天然的卷曲。头顶之上,一对毛茸茸的、同样是金色的三角形兽耳,正因他的紧张而微微抖动了几下!
一张脸——一张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足以倾国倾城的脸。肌肤胜雪,五官精致得如同最高明的匠人精心雕琢而成。一双微微上挑的、如同最纯净的紫水晶般的眼眸,此刻正因极度的惊恐而睁得大大的,里面写满了惶惑与不可置信。挺翘的鼻梁,花瓣般娇嫩欲滴的唇瓣……
这张脸,林默无比熟悉!他在游戏里抽卡、舔屏了无数个小时!
这是…这是…
他的视线缓缓下移,看向倒影中那“自己”的身后。
一条蓬松、硕大、毛发金灿灿的狐狸尾巴,正无精打采地垂在身后,尾尖那簇白色的毛发,像是一团柔软的云。
“玉…玉藻前……?”
他从喉咙深处,挤出了这个几乎让他灵魂战栗的名字。
水中的倒影,那个绝世的美人,那个FGO中的Caster,那个传说中的九尾妖狐,也正用同样惊恐的眼神,回望着他。
林默猛地向后跌坐在地,冰凉的地面触感也无法驱散他从心底里冒出的寒气。
他抬起那只陌生的、女性的手,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脸颊。
疼。
清晰的疼痛感告诉他,这不是梦。
他又颤抖着,伸手摸向头顶。
指尖传来的,是毛茸茸的、温热的触感,以及一种奇妙的、仿佛延伸出去的第五肢般的知觉。那对兽耳在他的触碰下,敏感地抖了抖。
“啊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的、完全不属于他原本声线的、充满了绝望和崩溃的尖叫,骤然划破了森林的宁静,惊起了无数飞鸟。
他,林默,一个二十八年的人生里连女朋友都没谈过的钢铁直男。
变成了……玉藻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