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石镇的集市一如既往地喧闹。
莉莉丝紧绷着小脸,像只护崽的母鸡,努力将林寻遮挡在人群相对稀疏的地方,同时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林寻则完全处于放空状态。
宽大的兜帽下,她正专注地……感受着阳光照在布料上的温度差异,并试图用精神力微调【气息隐匿】,让阳光均匀地分布在自己后背,以达到最舒适的体感,这是她昨晚一晚上悟出来的,【气息隐匿】好像有一定的吸光性。
至于周围的人群、叫卖声?那都是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
就在这时,雷纳德·霍斯曼走进了集市。
神情冷峻,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每一个角落,然后,他锁定了一个目标——那个站在杂粮摊附近,戴着兜帽,身影窈窕却透着一股诡异“空无”感的人!
‘出现了!’雷纳德心中警铃大作。
‘如此完美的气息收敛!若非亲眼所见,精神力几乎无法感知!这种境界……难道是清理者?听说他们都是刺客大师,她站在那里,看似随意,实则占据了最利于观察和撤离的位置!周围人群无意识的避让……是领域力场的雏形吗?!’
他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斗气在体内悄然流转,准备应对任何突发攻击,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分析着对方的意图、弱点……
而被严密“分析”的对象——林寻,此刻正在想:‘嗯,左边肩膀好像比右边多晒到一点太阳,有点热,调整一下。’她微微动了动左肩,让兜帽的阴影更好地覆盖住。
这个微小的动作,在雷纳德眼中却被解读成了:‘她察觉到了我的注视!那个肩部动作……是某种发动攻击的前兆?还是特殊的警戒信号?’
他更加紧张了,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冷汗几乎要浸湿内衬。他死死盯着对方,试图从那兜帽的阴影下捕捉到任何一丝眼神的变化,从而判断其下一步行动。
终于,在他的“死亡凝视”下,那个兜帽身影……缓缓地……抬起了手。
雷纳德心中狂吼:‘要动手了?!是施法手势?还是暗器?’
只见林寻抬起手,轻轻拉了一下莉莉丝的衣角,用带着点无聊和慵懒的声音小声嘟囔:“莉莉丝,我饿了。那个黑麦面包,闻起来好像比昨天的软一点?”
雷纳德:不好!她摇人了!
这个念头如同冰锥般刺入雷纳德的脑海。
他眼睁睁看着那个兜帽身影用看似随意、实则蕴含某种未知联络暗号的动作,拉动了旁边那个看似普通村姑的衣角!
‘果然有同伙!’雷纳德心中狂震,‘那个村姑……是伪装!绝对是!看似柔弱,眼神却异常警惕,行动间步伐看似凌乱实则隐含章法,她一定也是清理者的一员,甚至是更高级别的指挥者!她们一定也在偷偷观察我!’
他看到“村姑同伙”被拉扯后,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莉莉丝:大人您别突然拉我!),然后快速地对兜帽身影低声说了什么(莉莉丝:“大人!再、再等一下…”),眼神还警惕地扫过四周(莉莉丝:我在看有没有守卫注意到我们!)。
‘她们下一个目标是什么?当街刺杀?还是……’
就在他脑补出一场惊心动魄的暗杀大戏,甚至开始计算如何最快速度制伏两名训练有素的“清理者”时,接下来的发展却让他差点闪了腰。
只见那个“村姑同伙”并没有发动攻击,也没有做出任何战术手势,而是……快步走到旁边的面包摊,掏出几个铜币,买了两个黑麦面包??
然后,在雷纳德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村姑同伙”将其中一个面包递给了兜帽身影。
兜帽身影接过面包,似乎……还挺高兴?她拿着面包,放在兜帽下看了看,然后低头,小口小口地啃了起来。由于兜帽遮挡,雷纳德看不清她的具体吃相,但那个微微低头的动作,以及偶尔因为面包有点硬而稍微用力的小幅度咀嚼动作(林寻:这面包虽然软点,但还是好费牙),落在他高度紧张的神经里,又被赋予了新的含义:
‘她在暗示我!’
‘她在警告我,不要妨碍她们的任务,否则就会像这面包一样,被她们……‘啃食’掉!’
‘还有那个低头掩饰的动作!是不想让我看清她的真面目,暗示我知道得越少越安全?或者说……她其实认识我?知道霍斯曼家族?这是针对性的示威!’
雷纳德感觉自己已经触摸到了真相的边缘。
这两个“清理者”的目的绝对不简单!她们不仅仅是来处理溃兵,她们是冲着某些更深层的东西来的,甚至可能……与贵族有关!
他看着兜帽身影“艰难”地咽下一口面包,然后又低头啃第二口,那专注而“执着”的样子,在他眼中变成了赤裸裸的威胁和挑衅。
‘她吃得越‘艰难’,就越是在强调这个警告的分量!她在告诉我,就算我们霍斯曼家族是块硬骨头,她们也有办法‘啃’下来!’
冷汗顺着雷纳德的鬓角滑落。
他意识到,自己面对的不仅仅是武力上的威胁,更是心理上的碾压,对方在用他的家族给他施压!
终于,兜帽身影吃完了那个“充满象征意义”的黑麦面包。
她似乎还意犹未尽,微微侧头,朝向雷纳德的方向——其实她只是无意识地转动了一下脖子,缓解长时间低头的酸胀。
但在雷纳德看来,这无疑是最后的通牒!
‘她看过来了!她在确认我是否接收到了警告!’
雷纳德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强迫自己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但按在剑柄上的手已经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为了家族的荣耀他不能示弱,至少不能在眼神上示弱!他凝聚起全部的意志力,迎向那兜帽下的阴影,试图传递出霍斯曼家族绝不屈服的决心!
然而,对方只是“看”了那么一眼,就毫不在意地转开了,仿佛他只是路边的一颗石子,接着,那个“村姑同伙”便拉着她,迅速消失在了人流里。
雷纳德僵立在原地,冷汗直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