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伊利亚,艾莉丝呢?”
张文远侧身让她进门,目光扫过走廊,没看见艾莉丝的身影,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
伊利亚红着脸把青瓷茶杯放在床头柜上,杯沿还冒着细细的热气,小声说:“艾莉丝姐被伯母拉去厨房做点心了,说是晚上要给静和娜塔夏接风,让她帮忙揉面团。”
张文远看着她眼底淡淡的倦意,伸手轻轻拉住她的手腕,把人带到自己身边坐下,声音放得很柔:“最近辛苦你们了,每次都要跟着我跑东跑西,还总让你们担惊受怕。”
伊利亚连忙摇头,发丝轻轻晃了晃,她抬头看着张文远,眼神亮得像含着星光:“文远,我当初决定跟着你的时候,就没想过分开。不管是冒险还是待在领地,我都打算跟你一辈子的。”
她说着,轻轻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带着坚定的力量。
“无论以后遇到什么麻烦,我和艾莉丝姐、还有梅琳老师她们,都愿意跟你一起面对。”
张文远心头一暖,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指尖触到柔软的发丝:“傻姑娘,不用总想着陪我承担。不过你放心,无论未来怎么样,我都会陪在你们身边的。”
就在两人指尖相扣、气氛满是温情的时候,一声轻轻的咳嗽突然从门口传来,打破了房间里的宁静。
张文远和伊利亚同时抬头,只见梅琳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地扫过两人交握的手,看不出情绪。
张文远连忙松开手,耳根悄悄泛红,有些尴尬地站起身:“师傅,您什么时候来的?”
梅琳淡淡开口,语气没什么起伏:“就伊利亚刚进门的时候。”
伊利亚的脸瞬间红透,像熟透的樱桃,她慌忙站起身,手指绞着裙摆,连头都不敢抬,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梅琳没再纠结刚才的场景,话锋一转,语气多了几分严肃:“别愣着了,娜塔夏那边好像出现了一些情况,体温有点偏高,我估计你得过去看看。”
梅琳推开娜塔夏房间的门时,房间里飘着淡淡的薄荷药草香,是梅琳师傅为了给娜塔夏降温的。
可此刻那香气里,却隐隐裹着一丝紊乱的魔力波动。
娜塔夏侧躺在床上,金色的发丝散在枕头上,额前的碎发被细汗濡湿,贴在光洁的额角。
她的睫毛轻轻颤着,嘴唇抿成淡粉色的线,偶尔会发出几不可闻的呓语,像是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较劲。
张文远快步走到床边坐下,指尖先在自己手背上试了试温度,才轻轻覆上娜塔夏的额头,不算滚烫,却带着一种异样的灼热。
像是有细小的魔力在她皮肤下轻轻跳动,和普通发烧的温热截然不同。
“有些热,是发烧吗?”
他眉头微蹙,指尖又往下移了移,触到她露在外面的手腕,能感觉到脉搏比平时快了些,却格外紊乱。
“刚开始为师也以为是普通发烧。”梅琳站在床尾,目光落在娜塔夏微微起伏的胸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
“我试着用温和的魔力帮她梳理,可刚碰到她的经脉,魔力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吸走了。那股力量很杂,像是她之前暴走时残留的魔女魔力,又混着神杖净化后新生的气息,根本不是发烧那么简单。
这种情况我只在古籍上见过零星记载,实在没太多经验,或许你的神杖能感知到根源。”
张文远垂眸看着娜塔夏,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的神杖戒指,以前净化魔女时,对方顶多昏睡两个时辰就会醒来,从没有过这样的状况。
正琢磨着,指尖突然传来一阵温凉的触感,戒指表面泛起淡银白的微光,艾欧娜温和又清晰的声音直接响在他脑海里:“这种情况很常见,神杖净化时会在体内形成一个‘魔力漩涡’。
专门吸取残留的暴走魔力,再将其转化为适合她身体的新魔力,就像给枯萎的草木重新扎根,需要时间慢慢来。”
“那这旋涡要持续多久?”
张文远在心里追问,目光始终没离开娜塔夏苍白的小脸,她又轻轻哼了一声,像是被旋涡搅得有些难受。
艾欧娜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认真:“得看她的身体底子,体质好的话几个时辰就能稳定,体质弱些可能要耗上几天。”
“有没有办法缩短时间?”
张文远立刻问他实在不忍心看娜塔夏这样昏睡受苦,而且教会那边还盯着,多拖一天就多一分风险。
“有是有。”
艾欧娜的声音慢了些,“你可以直接用神杖打开通道,进入她的内心世界,那里应该是漩涡的核心,只要帮她解开内心的恐惧,让她彻底接纳新生的力量,漩涡自然会消散,她也能立刻醒来。”
张文远心里一沉,他抬头看向梅琳和伊利亚,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师傅,伊利亚,你们先出去等我一下,我自己来处理就好。”
伊利亚立刻上前一步,眼神里满是担忧,手指轻轻攥着裙摆:“文远,这样真的没问题吗?会不会有危险?”
张文远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掌心的温度让伊利亚稍微安了点心:“放心,神杖会护住我。你们在外面守着,别让任何人进来打扰,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忙了。”
梅琳也点了点头,拉了拉伊利亚的胳膊,眼神里带着安抚:“他有分寸,我们先出去吧。有任何动静,他会喊我们的。”
说着,她又看向张文远,补充了一句,“如果魔力不够,记得及时跟我说,别硬撑。”
伊利亚还是有些不放心,关门时还轻轻说了句“文远你小心”。
门被轻轻合上,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娜塔夏细微的呼吸声和张文远平稳的心跳。
张文远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戒指,银色的微光从戒指上蔓延开来,渐渐笼罩住他和床上的娜塔夏。
张文远的脚尖刚触到内心世界的地面,就被一股温软的触感包裹,而是像踩在凝结的月光上。
每走一步,淡蓝色的涟漪就从脚尖散开,荡开的纹路里还缠着细碎的光点,像把星星揉碎在了水里。
浅灰色的迷雾绕在他的脚踝,不算浓稠,却能模糊远处的景象,只能看见前方隐约有光在闪烁,像是隔着一层薄纱。
这时,艾欧娜的身影从戒指里飘出来,银白色的长发在迷雾里轻轻晃荡,指尖碰了碰身边的雾,雾团竟像有生命似的往后缩了缩:“这就是那个小姑娘的内心世界呀?好多细碎的迷雾,看来她心里还藏着不少没放下的情绪。”
张文远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触到发丝时,还能感觉到淡淡的魔力暖意:“别光顾着看,怎么找到娜塔夏?这地方看着没边没际的。”
艾欧娜被他揉得耳尖发红,连忙飘到他面前,指了指他手上的戒指:“慌什么,跟着神杖的指引呗!它能感知到魔力旋涡的核心,也就是娜塔夏的意识所在。”
她说着,戒指突然亮了些,暖金色的光顺着张文远的手腕往上爬,像一条细细的光带,朝着迷雾深处牵引。
张文远顺着光带的方向走,脚下的涟漪越来越亮,周围的迷雾也渐渐被光带拨开,露出更清晰的路径。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突然出现一团淡紫色的光,那是娜塔夏的身影,她蜷缩在光团中央,膝盖抵着胸口,像是在害怕什么。
而她周身裹着一层半透明的护盾,护盾表面还在轻轻波动,泛着冷冽的魔力光泽。
张文远快步走过去,伸手想碰娜塔夏的肩膀,指尖刚碰到护盾,就被一股轻微的魔力弹开,指尖还传来淡淡的刺痛感,这层护盾在主动抵抗外来者。
他没急着再碰,只是握紧了戒指,神杖的暖光立刻涌了出来,顺着他的指尖覆在护盾上。
像是冰雪遇到暖阳,淡紫色的护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融化,最后化作细碎的光点消散在迷雾里。
没有了护盾的阻隔,张文远终于看清娜塔夏的模样,她的眉头还皱着,小脸上满是不安,嘴里还在小声呓语:“爸爸……妈妈……你们在哪……”
张文远的指尖还停留在娜塔夏柔软的金发上,神杖的银色光芒顺着发丝渗入,像溪流般漫过她内心世界的每一处角落。
他望着女孩紧锁的眉头,脑海里忽然闪过之前在她回忆里看到的画面 。
眼睁睁看着父母倒在面前,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绝望,此刻正藏在她意识的最深处,像根细刺扎着她的不安。
在一旁的艾欧娜忍不下去,直接驱动神杖的力量,将那些不好的回忆从娜塔夏的内心驱除出去,唤醒她最纯真的内心。
娜塔夏的嘴角忽然轻轻动了动,细碎的声音从她唇间溢出,带着孩童般的纯真与憧憬:“我想让全世界都开满鲜花……只要开满了美丽的鲜花,大家就能和睦相处了吧?每个人都能过上幸福的生活……所以我要让花儿开满整个世界。”
那声音很轻,却像羽毛般落在张文远心上。
张文远低头看着她,神杖的光芒又柔和了几分,银色的光粒在空中缓缓凝聚,竟真的化作了一朵朵小巧的白色雏菊,轻轻落在娜塔夏蜷缩的肩头,像是在回应她的心愿。
突然,一阵熟悉又温暖的声音在这片空间里响起,带着几分笑意:“娜塔夏,该起床喽!”
是爸爸的声音!
娜塔夏的睫毛猛地颤了颤,意识像是被唤醒了一角,她缓缓抬起头,模糊的视线里似乎出现了父亲熟悉的轮廓,那个总爱揉她头发,笑她赖床的男人。
“你这孩子,还是那么爱赖床。”
妈妈的声音也跟着传来,温柔得像午后的阳光,“我们马上就要离开了……以后你要学会自己起床哦。”
“不要走!”
娜塔夏突然伸出手,像是想抓住什么,声音里满是恐慌,“没了你们,我什么都做不好啊……不要留下我一个人!”
她的指尖空荡荡的,父母的身影在她眼前渐渐变得透明,像是要融入周围的迷雾里。
就在娜塔夏快要哭出来的时候,一只温暖的手轻轻覆住了她的手背,张文远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沉稳又温柔,像一道坚实的后盾:“娜塔夏,不要怕。你不再是孤单一人了。”
神杖的银色光芒瞬间变得明亮,那些白色雏菊围绕着他们旋转起来,渐渐织成一片小小的花海。
娜塔夏愣住了,她抬头看向张文远,眼眶里还含着泪,却在看到他温和的眼神时,心底的恐慌慢慢消散了些,原来真的有人,会在她害怕的时候,牢牢抓住她的手。
娜塔夏抬起泪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落在张文远脸上时,声音还带着刚从意识深处挣脱的沙哑:“是你……愿意冒着生命危险救我的陌生人。”
她指尖微微发颤,想起自己在罗森领地失控时的模样,眼眶又红了,“明明之前我那样伤害你们,你们还是愿意……”
张文远揉了揉她的脑袋,掌心的温度让她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些:“傻姑娘,我们从没怪过你。你会失控,都是教会搞的鬼,要怪也该怪他们。”
艾欧娜这时从戒指里飘出来,绕着娜塔夏转了圈,银白色的发丝蹭过她的脸颊,语气带着俏皮:“就是呀小姑娘。以后你可不是一个人啦,有我们在呢就没有人可以欺负你了。现实里还有人等着看你醒呢,该起来咯。”
张文远伸出手,轻轻握住娜塔夏微凉的手:“我们时候该醒了。”
话音刚落,周围的花海和迷雾开始像碎光般消散,意识被一股温和的力量牵引着往上游走。
下一秒,娜塔夏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领主府房间的天花板,鼻尖还萦绕着淡淡的薄荷香,她真的醒了。
掌心传来的温热触感让她心头一紧,她下意识地死死回握住张文远的手,指节都泛了白,眼神里满是后怕,生怕这只是一场梦,松开手就又会回到孤单的境地。
张文远感受到她的紧张,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放得格外柔:“不用害怕,我就在这儿。现在,重新跟你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张文远,是附近一片领地的领主。”
娜塔夏盯着他温柔的眼神,怯生生地咬了咬下唇,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满心的期待:“我叫娜塔夏……我、我可以叫你文远哥哥吗?”
“当然可以啦,我愿意当你的哥哥,永远保护你。”张文远忍不住又揉了揉她的脑袋,眼底满是笑意。
这句话像是彻底卸下了娜塔夏心里的重担,她再也忍不住,猛地扑进张文远怀里。
积攒了太久的委屈、恐惧和终于找到依靠的安心,全都化作眼泪涌了出来。
肩膀轻轻颤抖着,却紧紧抱着他的衣襟,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又像是抓住了真正的家人。
张文远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哭吧,哭出来就好了。以后有我在,没人能再让你受委屈了。”
门轴轻轻发出一声“吱呀”响,伊利亚和梅琳推门进来的动作很轻,却还是让刚放松下来的娜塔夏猛地一僵。
她下意识地抓紧张文远的衣角,像只受惊的小兽般往他背后缩,只露出半张还挂着泪痕的脸,怯生生的目光落在门口两人身上,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张文远能感觉到背后女孩的紧张,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放得极柔:“别怕,这俩是伊利亚和梅琳老师,都是自己人。”
伊利亚让娜塔夏放轻松说道:“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有点担心。”
梅琳则站在门口,目光先扫过娜塔夏的脸色。
虽然还有些苍白,但已经没了之前的病态潮红,呼吸也平稳了许多,声音比平时温和了几分:“醒了就好,魔力波动也稳定了。刚才在门外听见动静,就过来看看。”
娜塔夏听着两人温和的语气,又偷偷看了眼身前张文远的背影,紧绷的肩膀才慢慢松了些,抓着衣角的手指也轻了点,小声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