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洒在男人浓密的棕色胡子上。
他昨夜不顾老友劝谏,伏案写了加急通告,在交于信任的传令之后就倒在书桌之上,沉沉睡去。
由于某人的突然闯入让他有些不顾身份与颜面,下达了之前安排好的紧急指令。
在议会彻底结束后,男人一拍脑袋,发现自己忘了通知巡逻的军部此事。
原因有很多——公爵信誓旦旦的担保、城内警力的严密,贵族议会进展的十分顺利……他逐渐衰退的记忆力也在其中。
结果就是一晚上的忙碌。
国王决不能向任何子民低头。
他以自己的地位,写了相当多不同阶级的慰问信,以及迟到的通知与免除惩罚的说辞。
在不损害自己颜面的同时,考虑收信者的地位想看到的说辞,给所有人一个台阶下。
男人在褪去伟大的妆容之后就只是个普通的壮年男子罢了。
他在昏沉的灰白色梦境中遨游着,看见了很多小羊。
他向下看,发现自己穿着素雪白的牧羊人服装和粗皮革便鞋,手上拿着长杖。
绿油油的牧草在他脚下延伸。
他努力爬上有些陡峭的丘陵,靠在上面的五棵树下,俯视着自己的羊群。
树荫的间隙透出一点阳光,照在他眼睛上,有些刺眼,但是暖洋洋的,十分舒服。
羊群慢慢的吃草,嚼两口,抬起头看一眼,然后再低下头。
远处的大灰狼骑着马,卷起红色的沙土向着羊群奔驰。
他惊得跳了起来,一边滑下山坡,一边大喊
「不行!不行!」
狼群的牙齿弯到眼睛上,噫嘻嘻的笑声让他毛骨悚然。
他把手中的长杖丢向狼群,上面的树枝在空中伸长,变粗,变成了守护羊群的围墙。
而狼群撞击着围墙,试图把树连根拔起。
「不行!不行啊!」
「陛下!」
「呃……」
他被蓄着白胡子的老人推了两下,差点掉下椅子。
被英雄像雕塑家形容为“和我作品一模一样”的老人穿着白银色的盔甲,站在国王的私人书房中。
「陛下,时间不早了,对于昨日的事件……臣商议后认为仅一封信无法平息贵族们心底的不安,您需要再度开展会议。」
「果然如此吗,唉。」
国王没有在意男人的无礼行为与催促,只是抓住老人的臂甲,撑着站了起来。
「安德烈,准备点饭食,要之前吃的那种。」
「陛下,王家厨房已经按照白袍给出的建议调理了饮食,他们不建议您吃那种行军粮。」
「所以才叫你去的……我一紧张就想吃那个,你也知道的吧。」
「……臣知道了。」
老人从挂在腰间的袋子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松软面包,里面混着坚果,蜜饯,大量砂糖,用猪油烤制,会配着烟熏的甜牛肉干一同享用,若是正版的行军餐就会做的极度坚硬,适合保存。
他从30年前就开始做这种食物了,这是一丝不苟,将一生奉献于国家的他近乎唯一会做的菜式。
起初,只是为了一名被压力击垮,精疲力尽的小男孩而做的。
但直至今日,那个他从小看到大的孩子都没有改变这个习惯。
国王坐在一旁的长椅上,吃着面包与牛奶。
他面容间的疲累完全没有被隐藏,垂着头,无精打采的吃着自己的早饭。
这一整天,他将奔波于戏台之上,出演自己应该扮演的角色。
窗外的小鸟叽喳叫着,传递着清晨的消息。
————————————————————————————
火红的秀发甩出一道弧线,身着的盔甲仅闪出一瞬的光芒,就消失在一栋建筑物中。
身后的五人鱼贯而入。
归乡,永远是个值得商讨的说法。
远漂的旅人踏入国之境,感受到急剧降低的魔素,便会呼出一口气,感叹家乡之美。
而对于一些人来说,只有踏入家门的那一刻,心中才会涌现出无穷的安心感。
如同阻碍水流的大石被冲下,再无任何事物能打断飞驰的瀑布。
她将盔甲脱下,换上便服,用三角巾把艳丽的头发扎起,弯下腰,挨个抚摸着孩子们。
绿发的精灵靠在墙上,嘴角不自觉的绽放出一些笑意。
粉红头发的少女被同伴包围,推搡着把她送到了大姐姐的面前。
那个最好的,总是被儿童们争抢的位置。
她小心的在手上点起如同深夜烛火般,安定又温暖的小火苗。
没有抬起头,而是把大大的眼睛转向上方,试图观察姐姐的反应。
她感觉头上有一滴水珠,旧孤儿院漏水的时候也有过这种感觉。
然后就被环抱住了。
比她熟悉的怀抱要来的更加舒适,坚硬,又温暖。
但她有些局促。
姐姐的抽泣声。
做错什么事了吗……?
她看不见姐姐眼中的闪光,只能在一群惊讶的孩子中有些无助的站着。
巨大的身躯盖住大门外的光线,女剑士提着两桶水,有些好奇的观察着热闹非凡的大厅,然后走进厨房。
黑发男子围着粉红色的围裙,与老妇一起切着蔬菜与鲜肉。
半身人坐在特制的矮木凳上,用小刀削着土豆皮。
锅里的蒸汽从锅盖的缝隙中冒出,让香味沁入空气。
两只猫人耳朵与尾巴都耷拉下垂,坐在厨房前的摇椅旁,看着里面各司其职的人们。
老人躺在椅子上,抱着婴儿,闭上眼睛小憩着。
婴儿努力伸出手,尝试抓住左右摇摆的尾巴。
她们两人或许在一段时间内都不会离开这个安心的庇护所了。
巨大帽子的黑紫发少女撑着脸,与眼前肤色黝黑的壮汉玩着卡牌游戏。
她不时与无精打采的猫人姐妹沟通着,获取这两日外界的信息。
通过自己手上掌握的资料,补全事件的全貌。
老妇敲响锅盖,洪亮的响声传遍整栋房子。
少女甩下最后一张牌,起身走向餐桌。
楼上的两名住客也一如往常,在饭点时下楼。
阳光晒在雪花上,微微融化的雪堆被居民产起,堆在一旁。
刮擦地面的声音与居民们谈天的声音,丰富着午后。
————————————————————————————————
「以前,做什么了?」
「贵族议会那边?嗯~你能理解叛国罪吗?」
「嗯。」
「那割让领地呢?」
「嗯。」
「出卖国民,引渡到其他国家呢?」
「嗯。」
「而且还出卖研究技术,将资金转向国外,与暗杀者结盟,策划夺权,探究利海亚大结界,甚至试图将其打破。」
「……」
「所以我把他们当场全杀了,当然,证据也都是我提供的,名誉子爵的那本书也是我给的。」
「多少人?」
「牵扯到的一共57人,算上血脉与亲族,总共103人吧,还算少的,当年的王威有那么一丢丢失权,就搞出这种事,真是麻烦。」
「你一个人?」
「当然咯,这种事情不就动动手指的事,新官的接任都一团乱了,这种事只需要我自己悄悄的进行就行啦。」
「说起来,你竟然能全部理解,你真的只有30岁吗?」
「嗯。」
「……不过身体可是完完全全的小孩子,你看,毛都没长齐呢。」
「别乱摸。」
「啊,下雪了。」
「毕竟是深冬,再过一阵子就会暖起来的,等雪化了我们就去万魔领吧。」
「嗯。」
「说起来你身体里的那些东西怎么样了?」
「不知道。」
「算了算了,先不想这个,我去泡个澡。」
「拜拜。」
「那什么啊?怪怪的。」
「再见,的意思。」
「这样啊,那,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