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当桐须真冬揉着惺忪睡眼,循着一股诱人的食物香气踱步至厨房门口时,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清醒了大半。
无颠正背对着她,立于料理台前。
晨光透过窗棂,在她利落的短发边缘镀上一层柔金,平日里那股挥之不去的冷硬气场,被厨房里弥漫的温暖蒸汽柔和了轮廓。
蛋液与热油碰撞的滋啦声,味醂的甜香与酱油的醇厚交织在一起,构成了充满生活气息的背景音。
她动作流畅,手腕轻巧地翻动锅铲,金黄的蛋液层层卷起,形成完美厚实的玉子烧。
台上,两个打开的便当盒已然就位。
不仅菜色搭配均衡,色彩明快,更用海苔和芝麻巧妙地点缀出小熊造型,其精致程度远超便利店水准,想必注入了制作者某种不为人道的专注与耐心。
“……无颠?”
真冬眨了眨眼,因初醒而微哑的嗓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迟疑。
“起得好早……而且你……你居然会做这个?”
无颠闻声回首,目光在她犹带睡意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眼神里掠过类似于“满意”的情绪。
她顺手拈起一小截刚刚切下、煎得边缘焦脆、正滋滋冒着热气的香肠,极其自然地递至真冬唇边。
真冬微怔,鼻尖萦绕着不容抗拒的食物香气,身体先于思考做出了反应,她下意识地微微前倾,张口接受了这份突如其来的投喂。
香肠外脆内嫩,丰盈的肉汁在口中瞬间绽开,混合着恰到好处的焦香,味道确实无可挑剔。
“美味的生活是终极目标。”
无颠这才平淡开口,收回手,取过纸巾细致地擦拭指尖,动作带着她一贯的一丝不苟。
“毕竟,不能总指望便利店便当和外卖APP,长期依赖那些,对钱包和胃袋,都是不效率的消耗。”
这话本是陈述事实,但听在对自身厨艺心知肚明,且此刻内心正被这意外关怀搅得波澜微起的真冬耳中,却自动拐了个弯。
她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眼神带上了几分不自知的幽怨,咽下食物后,小声嘀咕,语气里混杂着被比下去的不甘和被看穿的尴尬。
“……你这话,是不是在含沙射影我?”
毕竟,那些光洁如新,未曾动过的厨具,早已无声诉说着她过往的饮食常态,此刻都在无声地嘲笑她。
无颠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解读,表情罕见地凝滞了一瞬,随即略显尴尬地偏过头,视线飘向窗外,突然对清晨的云彩产生了浓厚兴趣。
“没有的事。当然,如果这份客观陈述不小心戳中了某些人的痛点,那纯属巧合,就像走路时不小心踢到了路边打盹的野猫。”
然而,这种迅速的否认,在正处于敏感解读模式的真冬看来,更像是被戳中心思后的欲盖弥彰。
她并非真的生气,更多是一种羞恼的赧然,仿佛自己小心维护的某个短板被对方云淡风轻地掀了开来。
“哼。”
真冬轻哼一声,带着点“我懂,我都懂”的小小怨念,走到桌边坐下,拿起了属于自己的那份便当,指尖触及温热的饭盒,心里的某个角落却不由自主地软了一下。
她语气刻意放缓,试图显得不那么在意。
“不过,还是谢谢你了,至少托你的福,今天不用去食堂跟那群饿狼一样的学生抢饭了。”
“不客气。”
无颠在她对面坐下,目光扫过便当盒,但接下来说出的话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让真冬差点打翻手边的味增汤——
“鉴于合租关系的稳定性,以及避免桐须老师陷入营养摄入单一化的困境,如果食材储备充足,我可以将提供每日便当纳入常规服务列表。”
“噗——咳,咳咳!”
真冬直接被一口汤呛到,狼狈地抽纸捂住嘴,脸颊因咳嗽和惊诧瞬间涨红, 她猛地抬头瞪着无颠,眼中写满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的无声质问。
“你……你知不知道,在霓虹,天天给人做便当通常意味着什么?”
这几乎是家人,或关系非同一般的亲密伴侣之间,才会有的承诺与羁绊,带着某种不言而喻的亲昵。
无颠看着她过激的反应,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终于理解了对方惊诧的源头,但这使她感到了有趣。
于是无颠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波澜不惊的平静,好整以暇地拿起自己的筷子,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块玉子烧送入口中,细细品味后,才不紧不慢地回应。
“抱歉,是我表述不够严谨。这本质上,只是一个关于可持续性食物供应的效率优化方案,你可以把它看作……嗯,一种长期,稳定,且支持定制的营养补给服务。”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迎上真冬羞恼中带着探究的目光,甚至微微向前倾身,手肘撑在桌面,掌心托住半边脸颊,这个姿势让她平添了几分罕见的,带着戏谑的慵懒。
“当然,如果桐须老师坚持要给它赋予某种浪漫主义的解读滤镜,我也尊重这种个人自由,说不定,我还会对您这番充满想象力的脑补,感到些许受宠若惊呢。”
“你——!”
桐须真冬被这逻辑陷阱与倒打一耙的组合技噎得一时语塞,脸颊绯红如烧,心脏却不合时宜地加速跳动了几下。
她气鼓鼓地瞪了无颠几秒,最终意识到在语言交锋上自己恐怕占不到便宜, 于是决定放弃与这块时而像木头,时而像狐狸的家伙争辩,化悲愤为食欲,用力地扒了一大口饭,在心中的小本子上,又为这个时而可靠,时而可恶的家伙记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同时暗暗发誓下次一定要在别的地方找补回来。
早餐在未尽调侃的氛围中结束。
碗筷刚落入水槽,真冬便已利落地拎起车钥匙,用眼神示意该出发了,动作间恢复了几分教师的干练。
无颠默契地将两人份的便当盒收入提袋。
粉色本田在晨光中平稳驶出,将安静的住宅区甩在身后。
车内,真冬熟练地操控着方向盘,目光专注地看向前方路况,无颠则侧头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
行驶了一段,当车辆在一个红灯前缓缓停下时,无颠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车内后视镜中真冬的倒影上。
“今天去学校,需要面试么?”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少许,透出一种紧绷。
“咳咳……”
真冬似乎被这个过于正式的问题惊了一下,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随即用一种混合着“你太天真了”的眼神瞥了她一眼。
“面试?你想多了。”
她转回头,目视前方,语气带着点看透规则运作的淡然。
“理事长亲自开的口,流程就是走个过场,只要我不说,你不说,理事长自己更不会说……在这所学校里,谁会知道,你是从哪个非正常渠道空降过来的体育老师? 人事档案?那不过是几张需要填写的表格罢了。”
闻言,无颠的肩膀松弛了下来,轻轻吁出一口气,这气息微弱地融入了车载空调的低鸣中,卸下了某种无形的重担。
“那就好。”
这三个字里,蕴含的真切庆幸,让真冬不由得再次侧目。
无颠小姐似乎对“面试”这个词汇,抱有超乎寻常的……忌惮?
“怎么?”
真冬挑眉,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目光在无颠略显紧绷的侧脸和微微抿起的嘴唇上扫过。
“听起来,你好像对面试这东西,有……心理阴影?”
无颠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视线重新投向窗外流动的街景,眼神却有些放空,穿透了现在,看到了某些并不愉快的,定格的画面。
直到绿灯亮起,后方传来催促的喇叭声,真冬才重新起步。
这时,无颠才用一种带着点沧桑感的、干巴巴的语气,模仿着某种刻板而严厉的腔调, 低声道。
“我看你的履历非常一般,学业成绩平平,缺乏亮眼的工作经验,你凭什么认定自己的学习能力突出?这就是你全部的资本吗?为何如此欠缺竞争力?你自称善于沟通,可方才短暂的交流,我未能感受到这一点。你对今日的着装有何解释?还有,请直击重点,我聆听许久,仍未捕捉到核心信息。”
她模仿得惟妙惟肖,那语气里的挑剔,质疑和不耐烦,都要溢出车厢了。
每一次坐在那些面试官对面,感觉都比对付……嗯,某些难缠的“存在”压力还大。至少后者,我知道该怎么“沟通”。
那种被全方位审视,被言语解剖,需要不断为自己辩护的感觉,实在令人身心俱疲。
相比之下,理事长这种“我看中你了,你来干活”的直接方式,虽然目的不明,却莫名地让我感到一种扭曲的,无需自我证明的轻松。
桐须真冬听着她那副“回忆起了职业生涯重大挫折”的罕见模样,以及那段堪称“面试酷刑”复刻的独白,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她忍不住轻笑出声,摇了摇头,趁着换挡的间隙,伸手过去,轻轻拍了拍无颠紧绷的小臂,一个带着安慰意味的短暂接触。
“安心吧。”
她语气带着一丝宽慰和笃定,目光重新专注于前方道路。
“总武高不会问你为什么擅长把装饰杆当消防滑杆用,也不会考你怎么用BB弹精准狙击,他们只会要求你,在未来的体育课上, 别把课堂变成全校学生的自由活动狂欢节。”
“那不行。”
无颠下意识地反驳,语气里带着一种对“自由”的执着。
“必须行!”
真冬立刻斩钉截铁地回应,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
晨光透过车窗,洒在两人身上,粉色小车载着这略显古怪的对话,汇入了上班的车流之中。
二人到校后,真冬的效率高得惊人,或者说,理事长的事先打点确实到位。
入职流程简化到了只需在几张表格上签下名字,再领取一张临时教师证件的地步。
“好了,最基本的手续算是完成了。细节可以慢慢补。”
桐须真冬看了眼腕表,眉头微蹙。
“我第一节课马上要开始了,不能迟到,教师办公室就在这层楼,沿着这条走廊直走,右手边第三个门就是。”
她仔细地指了方向,又不放心地重复了一遍。
“直走,右手边,第三个门。记住了?”
“嗯。”
无颠颔首,目光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表情是一贯的沉稳。
“你去忙,我能找到。”
真冬犹豫了一下,但上课铃如同催命符,她只得匆匆转身,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迅速远去。
骤然被独自留在陌生校园的无颠,略显生疏地按照指引前行。
走廊里偶尔有抱着文件匆忙走过的教职工,投向她的目光带着一丝好奇,但并未有人上前询问。
就在她根据指示牌拐过一个转角,即将抵达目的地时,一个身影恰好从旁边的茶水间走出,与她迎面相对。
那是一位身材高挑匀称的女性,穿着得体的西装套裙,外罩一件白大褂,气质干练,指尖夹着一根细长的香烟,眉宇间带着几分慵懒与锐利并存的神采。
她看到无颠这张陌生面孔,脚步微顿,敏锐的目光在无颠身上迅速扫过,尤其是在她挺拔的脊背,沉稳的步伐以及自然垂落却隐含力感的手臂线条上停留了一瞬。
“这位小姐,看着面生啊。”
平冢静主动开口,声音带着一点烟熏般的沙哑,语气还算友善,但眼神里的探究并未掩饰。
“无颠。”
无颠言简意赅地报上名字,同时微微颔首示意。
“新入职的体育老师。”
“体育老师?”
平冢静眉梢微挑,眼中的兴趣浓了几分,她将香烟在随身携带的便携烟灰缸里按熄。
那并非普通体育教员常有的健壮,更像是一种……习惯于应对危险与爆发的精悍。
作为一个因热爱少年漫画而曾系统学习过格斗术,并且至今保持练习的人,她能从眼前这位新同事的站姿和肌肉线条中,感受到一种经过收敛却无法完全隐藏的功底。
“欢迎加入总武高。”
平冢静脸上绽开一个更为热情的笑容,向前一步,自然地伸出右手。
“以后就是同事了,请多指教。”
无颠看着她伸出的手,略一迟疑,还是抬手与之相握。
然而,就在两手交握的瞬间,一股明显超出正常礼节范围,带着试探意味的力道骤然从平冢静的手上传来。
无颠眼中闪过极淡的诧异。
不像是恶意袭击,更像是一种带着好奇与试探的,突然施加的压力,想掂量一下我这位新同事的成色?
这种直白而粗粝的试探方式,在我过往的经历中并不罕见,只是没想到会出现在一所高中的教师办公室里。
无颠并未选择硬碰硬地角力,她的手腕,指关节乃至肩胛都做出了微不可查的调整。
虽然无颠古武术专精,但她曾在擂台上与掌握各种技艺的对手交过手,渐渐的,无颠的技能树往每样都懂一点点的方向发展了。
所以,她没有选择硬碰硬地回握,而是像引导水流一般,运用合气道中精妙的小关节技与身形配合,改变了平冢静发力角度和方向,让那股原本冲向她的力量,打滑般的顺着她手臂的弧度被偏转,引导,反而作用到了平冢静自身的手臂和重心上。
平冢静只觉得自己的力道撞上了一堵滑不留手的墙壁,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的扭转力从对方看似并未用力的手指传来,自己的手臂乃至上半身都不受控制地顺着那股力道向前,向下倾斜,脚下步伐瞬间虚浮,隐隐生出一股要被对方借着握手之势,轻描淡写地按倒在地的错觉。
这电光火石间的变化让平冢静心中剧震, 她脸上的轻松笑意瞬间凝固,转为全神的惊愕。
就在她以为自己真要在这走廊上出丑的刹那,那股牵引着她失衡的力量却倏然消失。
无颠的手稳稳托住了她因前倾而微晃的手臂,便将她重新拉回了平衡的姿势,整个过程快得让平冢静以为这只是她的错觉,只有手腕处残留的,被巧妙引导过的微酸感证明着方才并非幻象。
平冢静站稳身形,看向无颠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之前的好奇与试探被浓浓的惊异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钦佩取代。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非但没有恼怒,反而低笑出声,这次的笑容里多了几分真诚和遇到同道中人的了然。
“真有你的。”
她由衷地赞道,目光灼灼地看着无颠。
“看来我们总武高,这次是来了位不得了的体育老师啊。”
无颠看了看她真诚了许多的笑容,又看了看她伸出的手,这次,她只是轻轻握了握指尖便松开,点了点头。
“一点防身的技巧,不值一提,平冢老师也很敏锐。”
平冢静闻言,笑容更深,她拍了拍无颠的肩膀,随即揽了上来,不过这次的动作倒是充满了友善。
“走吧,无颠老师,我带你去办公室。以后……说不定还有请教的地方。”
无颠看着眼前这位作风爽利,毫不做作的前辈,心中那因陌生环境而起的不适感,也消散了些许。
“抽烟吗?”
平冢静习惯性地递过烟盒。
“不。”
无颠婉拒,同时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糖剥开糖纸,送入唇间。
“我更喜欢补充糖分。”
平冢静领着无颠进入教师办公室,来到一个靠窗却略显偏僻的角落。
那里的办公桌桌面上落着一层薄灰,几叠过期通知散乱放着,一个半枯的盆栽蔫头耷脑,处处透着被时间遗忘的痕迹。
“喏,就是这里了。”
平冢静拍了拍椅背,激起少许尘埃在阳光中飞舞,她脸上带着些许歉意。
“之前那位走得突然,大家都以为他会回来,结果就这么一直搁置着。”
她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
“来吧,两个人收拾快些。”
“有劳了。”
两人开始分工合作。
平冢静将过期文件摞成一堆,动作间带着她一贯的干练,她瞥了一眼专注地擦拭着桌面积尘的无颠,忍不住又提起刚才的较量。
“说真的,你刚才那手合气道,不是一般的漂亮,是家传的?”
“不是,杂七杂八都学过一点,算不上体系。”
平冢静笑了起来,兴致勃勃的分享道。
“我十几岁那会儿,身边的女孩子都在看《守护甜心》啊,《百变小樱》啊什么的,只有我被《拳儿》和《北斗神拳》那些少年漫画迷得不行,觉得里面的格斗帅极了,莫名其妙地就燃起一股热血,跑去正经学了几年格斗术,现在想想,这动力来源真是有够幼稚的。”
“不,我认为这很好。”
无颠停下动作,看向平冢静,眼神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认真。
“无论起点为何,是漫画、电影,或是其他任何事物,只要能引导人走向正确的道路,其初衷便值得尊重,过程或许稚嫩,结果比源头更重要。”
平冢静闻言,略显诧异地挑了挑眉,随即笑容变得真切了许多,她拍了拍无颠的肩膀。
“被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这个道理,说不定,我们俩在这方面,还挺合得来的。”
她顿了顿,好奇地问。
“那你呢?看你这一身本事,总不会也是因为漫画吧?你练这个的初衷是什么?”
无颠沉默地整理着手中的文具,将几支笔按长短顺序排好,才用她那特有的平淡语调开口。
“没那么多伟光正的缘由,只是小时候受欺负惯了,后来觉得,光挨打不行,想打回去,就学了。”
这过于直白甚至有些粗粝的理由,让平冢静愣了一下。
她看着无颠平静无波的侧脸,很难将眼前这个气息沉稳,身手凌厉的女人,与“受欺负”的形象联系起来,语气里多了点敬意。
“想打回去……这个理由,比我的实在多了。”
聊着聊着,就在她们将最后一个抽屉清空时,无颠的动作忽然顿住。
她的指尖触到一个硬壳笔记本,深蓝色封面上沾着些许污渍和一道莫名的划痕。
“怎么了?”
平冢静探头看来。
无颠用身体不动声色的遮挡了一下,并迅速将笔记本塞进一堆待处理的文件最下方。
“没什么,一些旧教案。”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去把这些废纸处理掉。”
抱着那叠文件,无颠径直走向洗手间。
在确认最后一个隔间无人后,她反手锁上门,靠在门板上后,深吸一口气。
回想起平冢静那句“走的突然”,以及昨晚睡前用手机查阅到的,关于学校周边数起悬而未决的失踪案零星报道,一种基于直觉的探究欲悄然浮现。
前面大部分内容确实如她所料,是些琐碎的工作笔记,课程安排,偶尔几句对天气或食堂菜色的抱怨,字迹略显潦草,透着普通教师的日常疲惫。
然而,随着页码向后推移,笔迹开始发生变化,急促,凌乱,书写者的心境正被某种东西逐渐侵蚀。
【3月15日,阴】
· 最近总觉得不对劲,好像有视线黏在背上,凉飕飕的。回头却又什么都没有。是太累了吗?
【3月22日,雨】
· 又听到了,那种声音……像是剪刀,很大的剪刀,开合的声音。“咔嚓……咔嚓……”在空荡荡的走廊里,特别清楚。可跑出去看,什么都没有。问路过的学生,他们也说没听见。是我幻听?
【4月5日,夜】
· 越来越频繁了。不仅在走廊,在器材室,甚至在回家的夜路上,都能隐约听到。那声音好像离我越来越近。我问了好几个同事,他们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说我需要休息。难道真的只有我能听见?
【4月11日,晴(?)】
· 我好像……看到了一点影子?就在体育馆的帷幕后面,很高,很瘦,手里拿着……不,一定是眼花了。不能再想下去了。
【4月XX日,墨迹晕染】
· 它知道我发现它了!它在看着我!一直在看着我!那剪刀声就在我门外!我该怎么办?!谁都……
日记在这里戛然而止,最后一行字被用力划破,纸张甚至留下了指甲的抓痕,显露出书写者彼时极致的恐慌与绝望。
“咔嚓——”
一声来自遥远之处,又好似近在门外的金属摩擦声,隐约穿透了隔间的门板。
无颠猛地抬头,合上日记本的动作带起一阵疾风,进入了戒备状态,捕捉着任何一丝异常的波动。
然而,门外只有其他隔间冲水的声音,以及远处水龙头未关紧的,规律的水滴声。
方才那声微弱的“剪刀声”,好似只是幻觉,或是老旧水管的一次寻常呻吟。
但无颠从不相信纯粹的巧合。
她静静地在隔间里站了数十秒,确认再无任何异状后,才将日记本妥善地塞进外套内侧口袋。
她推开隔间门,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任由水流冲刷过手腕,借此平复体内奔涌的警惕与寒意。
前任体育老师的失踪,绝非无故。
这本日记,就是通往真相的第一道裂痕。
而那萦绕不去的剪刀声……或许,并不仅仅是幻听。
她关掉水龙头,水滴声戛然而止。
办公室的喧嚣隐约传来,与刚才隔间内读取的绝望形成了诡异的分割。
新的迷雾,似乎就在这片书声琅琅的校园之下,悄然弥漫开来。
当她抱着处理好的文件回到办公室时,平冢静正在擦拭最后一片桌面。
“都处理完了?”
平冢静抬头问道,目光在无颠脸上停留了一瞬,看到了无颠眉宇间残留的凝重。
“你脸色不太好。”
“可能是有些累了。”
无颠顺势揉了揉眉心,恰到好处的流露出一点疲惫。
“应该是没有适应新环境。”
“理解,那下班要不要一起去拉面馆聚一下餐?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店的味增拉面很不错。”
“好。”
无颠点头应下,目光却不经意地再次扫过那个已然清空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