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花海繁茂的盛开着,密集的拥簇着蔓延到视界的尽头。
馥郁的花香萦绕在身边,令人深深地沉醉,想要躺倒在花海之上做一个不会结束的美梦。
可就是在这如幻境般美丽的梦里,气氛却如空气凝结般难受、压抑,让人喘不出气。
“.....为什么?”
脚下,黑色的藤蔓停止了欢欣鼓舞般地摇曳,少女完美无瑕的脸上,欣喜的笑容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厚的悲伤色彩。
“猊下,为什么要拒绝我呢?”
“特莉波卡,我很感谢你为我付出的一切。无论是帮助我打理旅社,还是保护庭院的安全,我全都很感激,你真的真的帮助我太多了。”
“回想起来,要不是你的到来,恐怕我也坚持不下去,早就关停旅社,孤身前往那个陌生的世界中吧?”
黎零自嘲的笑了笑。
“你的陪伴让我有了坚持下去的理由。我们一起经营旅社,看着它慢慢变大,后来零、耶芙娜和学姐,她们也来到了庭院,使这里变得更加的热闹,不再......孤独。”
“我很喜欢庭院里的氛围,也决心为了守住这份温暖付出更多的代价。”
“对我而言,你是我来到这个世界后最重要的......家人。”
黎零望着少女脸上出现了不知所措的表情,就如她第一天到了庭院后,对新工作无从下手一样,内心产生了无法抑制的难过。
“可是,特莉波卡,心与心之间的交往不能只有单方面的付出。”
“在你口中,那个方案听起来十分的美好,可这一切都是建立在你的奉献。”
“收割梦境所有的灵魂代表着繁杂沉重的时间,关闭所有可能打开的门意味着看不到头的徒劳,而驱逐那些从星空降临之物......”
黎零停顿了一下,温柔的望着特莉波卡,轻拂着她的长发继续说道。
“对你也是极为危险的事情吧......我听修洛特尔说过,为了驱逐她身上的污染,让你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我不会答应看着你单独负担起一切,去做对你有害无利的事,所以.....”
黎零郑重地盯着少女猩红的眼瞳,一字一字说道。
“我拒绝你的提案。”
他紧紧的握着了少女的柔荑,那是多么的洁白、柔弱,像一根天鹅的羽毛般轻盈,寒如冰雪。
“我们回去吧,回到我们的庭院。”
“......”
特莉波卡低着头轻咬着嘴唇,右侧的羽翼无精打采的垂落着。
黎零见她不说话,也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轻拢着特莉波卡伶仃的肩膀,耐心的等待着少女的答案。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在这朦胧的梦境中,体感似乎也变得模糊不清,沉浸在这寂静的氛围里。
最终在某个时间,特莉波卡似乎下定了决心,她缓缓地抬起头,猩红的眼瞳泛着粼粼的微光,倒映着黎零的影子,在那流露出的目光中有着化不开的悲伤,仿佛下一刻就会哭泣。
但特莉波卡还是忍住了,在凝视黎零许久后,浓重的悲伤逐渐平静,最后只剩下歉意,以及......坚决。
“猊下,没有那份记忆,您不会明白自己要面对什么的.......我已经等待了太长太长的时间,不想再失去一次猊下了。”
看到少女这个模样,黎零内心一沉知道她的答案是什么了,但还是忍不住询问。
“如果黑星会导致无法挽回的后果,那么我不去接触,等待梦境界的崩塌,回到现实可以吗?”
“.....已经不可避免了,猊下。”
特莉波卡摇了摇头。
“我看到一颗黑星降临在您的命运中.....不是此处,不是现在。”
“......不是此处?可黑星不正存在于黑星镇与现实的夹缝之间吗?”
黎零略显困惑的看着特莉波卡,如果他不是在拥有黑星的梦境接触到它,难道还会在没有黑星的现实中遇见?
“这里终归是泡沫的虚影,除非您的触碰,否则它并不会存在于世......”
“黑星是因您的呼唤而降临于世......我不清楚猊下在回归星空的最后做了什么,导致这一次黑星并没有提前降临。”
“若猊下没有进入这个梦境.....没有觉醒本质,您从此都不必再担心黑星的降临......”
当少女提到“本质”之时,黎零忽然想到自己像戳破泡沫般揭开过往记忆的虚假后,又重新能自由的召唤阴影,昭现神谕。
“当您意识到黑星的存在,察觉到自身的本质之后,一旦回到现实,您就会不由自主的呼唤黑星的降临。”
少女平静的声音在空旷的花海上回荡,黎零忽然想起在进入梦境中时梦到的内容。
无穷无尽的黑暗中,孩子看见自己在坠落,从星空中,从树上,从......
一颗黑星伴随着自己,拖着因进入大气层时摩擦燃烧和电离作用产生的光迹,一同坠向大地。
“现在是最后的机会,只要您留在这里,将整个梦境化作永夜的国度,不去接触那颗虚假的黑星......”
“您就不必再远遁星空,前往门扉的另一边......”
“猊下,请留下来,好吗?”
说到最后,特莉波卡抱住黎零,小小的身体紧挨着他,似乎害怕他的再一次离开。
原来如此啊.....黎零低头注视着怀抱里的身影,娇小又柔软,一点都不像是死神塔的大死神。
她像是害怕怀里的温度消失,想再抱紧一点,却又不敢用力,只好努力的展开双手想把他整个人抱住。
“......特莉波卡。”
黎零紧抱住了娇小的少女,没有松开一丝一毫。
“猊下.....”
少女欣喜的抬起头,以为他答应了自己,可.....
“感谢你的保护。”
黎零带着温和却坚定的笑容再一次拒绝了。
“......猊下。”
望着少女悲伤的表情,黎零内心再次感到刺痛。
答应她吧.......心里不断地这么说着、引诱他做出行动,可黎零还是决心要带着特莉波卡回到现实。
“还记得吗?我们在庭院的傍晚一起观察的茧。”
过往的愉快时光涌上心间,虽然忙碌但在闲暇的休息时分,他们也一起做了不少事呢。
“蝴蝶的一生会经历从卵到虫,从虫到蛹,羽化成蝶几个步骤。它的生命是由很长的黑暗,拼命吃东西的幼虫期,继续很长的黑暗的成蛹期,还有短暂的一个月的自由飞翔交配的成虫期,以上这些组成.....”
少女静静地听着没有出声。
“在度过漫长痛苦的黑暗,属于蝴蝶自由飞舞的光明来临。”
黎零轻轻抚摸着少女如瀑布的长发,没想到看起来短短的卷发放下来后,居然那么的长。
“我答应了特莉波卡会静静观望像这颗虫蛹一样的你,等待你破蛹而出。”
“现在,属于特莉波卡自由自在的时光已经到来,它不会短暂,因为你已经走过漫长的黑暗。”
黎零为少女的成长露出了骄傲、高兴的笑容。
“所以,该轮到我去度过虫蛹里的黑暗了,为了更美好的明天。”
“猊下......”
特莉波卡抿住嘴唇,眼里的悲伤不知不觉中散去大半。
她深深地注视着黎零,烦躁的情绪出现在她的心里,让她感觉发闷,无所适从。
最终,她低下头,不敢去看黎零的脸,声音低闷的说道。
“对不起,猊下,特莉波卡......不想再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