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穷的黑色花丛散发着浓郁的花香,无尽黑暗的夜空中,凭空产生的阳光照射在洁白无暇的少女身上。
在这梦境的梦境里,金字塔也好,提奥提华坎的大地也好,一切都不复存在......只剩下他们。
少女伸着手无声的邀请,她深红色的双眼犹如燃烧的火,期待地注视着黎零做出选择。
“......”
黎零望着眼前的一切,忽然感到一股不切实际的感觉,或者说更像是......突兀的错位感。
“......成为你的王,然后呢?”
沉默了几秒,黎零缓缓地开口问道。
“你不想要吗?人类的生命是多么脆弱......会腐烂,会扭曲,不论多么美好的时光最后也会消逝,不复存在。”
特莉波卡依旧伸着手,柔弱的嗓音清晰的述说着。
“可是,正因为生命会消逝才显得当下时光的弥足珍贵,宏大的时间下没有什么会一尘不变的。”
黎零注视着少女猩红的眼睛,粼粼的微光倒映出自己的身影。
“我曾在梦境界中看见那场燃烧在罗马古城的大火,遥远的过去阿拉里克也和西瓦特尔女士签下契约为她征战,可在时间的腐蚀下最终变成了可憎的模样。”
“过于漫长的生命,对过于脆弱的人类而言是诅咒。何况我还未度量足够深度的光阴,空谈几十年、几百年后的人生太过遥远,特莉波卡。”
“比起你给予的,我更想和大家一起去塑造人生的意义。”
黎零照着内心的感受说完,静静地看着少女。
“您依然选择了拒绝。”
少女的表情未曾动摇,执拗的凝视着。
“可是,猊下......您还能维持人类立场的时间不多了。”
“这是什么意思?”
消息量巨大的话一下子吸引住黎零的心神,他望着少女忽然意识到,是他们之间的信息产生了错位。
“您是异星,是因外来之神的到来而降生的存在。”
特莉波卡平静,没有一丝涟漪的的眸子忽然流露出悲伤的色彩。
“您迟早有一天会回去的,远遁星空,前往门扉的另一边。”
“回去.....”
黎零第一个想法是回到之前的世界中去,但听到少女提及“门扉”,他就立即想到通过黑星和钥匙抵达的终极之门。
可现实里并没有黑星,即使他想穿过那扇门也没有方法啊。
“黑星是听到您的呼唤才自遥远的星空降临于世。”
特莉波卡轻轻地走上前,从下往上深深地注视着一脸困惑的黎零。
“祂的到来是为了接引您的归位,让您踏上回归的路途。”
“可是这样.....您就再也无法回到这个世界,万物归一,永远地消失于门扉之后。”
少女伸出纤细雪白的双手,像一根羽毛轻盈的抱住了黎零。
“我曾以为要永远地失去您了......您能回来,真的太好了。”
听着略带抽泣的声音,望着怀里娇小柔弱的身躯,黎零渐渐地明白了特莉波卡的意思。
“你有这个时空过去的记忆?”
“嗯,我跨进梦中,回到了过去,西瓦特尔、修洛特尔和缇匹尤蕾特.....分食心脏的那一天。”
少女脸色平静的述说着,于梦境汇合时不愿提起的往事。
“我看到‘我’倒在血泊中,空洞的与我对视......我很害怕,却觉得非常熟悉,好像这一切都在过去真实发生过......是我忘记了过去。”
“然后,她们震惊的看着我的出现,我想要解释,但......西瓦特尔恐惧的朝我挥舞镰刀。”
“在身体被撕裂的痛苦中,我忽然想起好多好多的事,看到不同的‘我’,看到.....猊下消失不见。之后时间跳转,我再次见到西瓦特尔,身体完好无损......然后找到了猊下。”
至此黎零终于知晓了为什么汇合时少女是这么的慌张无措,为什么害怕自己消失不见。
“抱歉,我不该将你卷入这件事。”
此刻黎零的内心只剩下深深的愧疚,轻轻抚摸着少女柔顺的长发。
“之后的事情,我从修洛特尔女士那里听说过了,你是怎么取回大死神的权柄?”
“并不是取回,猊下。”
特莉波卡小幅度的摇了下头,平和的说道。
“我从未死亡,所以不曾失去。”
“当西瓦特尔攻击我的那一刻,施加在我身上的神谕消失了。我回忆起在最初,她们决定背叛之时,您突然出现了。”
“您保护了我,并和修洛特尔做了一个协议。您将原本即将发生的事化作虚假的帷幕附着在历史上,在我受到威胁时便会戳破。而修洛特尔她,则会帮助你推动未来的再次相遇。”
“所以,在那一刻,我回想起了所有的过往,也回想起了.....这个时空即将发生的事。”
特莉波卡轻轻地牵起黎零的手,猩红的眼瞳深深地凝视着他。
“猊下.....请留下来吧。”
少女身上发出微光,衣服也变得透明,就像萤火虫从她身上离开......纯粹、完美、毫无伤痕的少女之躯,她毫无保留地展示给了他全部的自己。
“成为我的王。”
黎零对视着少女的眸子,那对猩红的眼瞳犹如深渊般没有一丝涟漪,仿佛能吸进他的心神,此刻他已通晓了特莉波卡的心意,以及.....那涌动着的黑暗情绪。
“我将收取停留在梦中的所有灵魂,关闭所有可能打开的门,驱逐那些从星空降临之物,不论代价是什么。如果猊下害怕孤独.......”
“我可以把整个梦境变成夜之国......小叶子,零和耶芙娜也可以生活在这里。”
“您渴望拥有的一切在这里也可以实现,不是吗?”
特莉波卡一脸平静地讲述着疯狂恐怖的方案。
吞噬、杀戮、强占......她心中蕴含着所有的情绪交织而成了她能理解的爱意。
“.....”
黎零感受到了少女犹如太阳般炽烈,仿佛能将整个人吞下的汹涌情感。
他知道只要自己答应,少女肯定会十分的高兴,并会照着她所说的那样去做。
而那之后,他就不必在焦虑未来的危险,不必去应对她讲述的回归星空。在这里,他依旧可以“幸福”的和员工们生活下去,直到梦境崩塌的那一天,不过绝对比可以预见的未来久远。
听起来这一切都很不错,且随手可得,还可以弥补自己对少女的亏欠,完成对她的承诺......
......
......
......
但这些真的是自己想要的吗?
黎零看着冀望的凝视着自己的特莉波卡,看见少女脸上憧憬着幸福的微笑,内心忽然一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