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空法术的光辉忽明忽灭,摇摇欲坠,无形的力量托举着三人悬浮在布满尖锐石刺的深渊上方,但这力量正在迅速衰减。
格琳娜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汗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入下方无尽的黑暗。
她的意识深处,精神力被透支的剧痛阵阵袭来,每一次心跳都像是针刺入脑,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我不能倒下,至少,不能让她们在这里死去……
但身体的极限却无情地提醒她:她快要撑不住了。
伊莎贝拉终于从极度的惊慌中反应过来,是啊,她也能使用浮空魔法,格琳娜的魔力快要耗尽了,不能再让她透支下去了!
于是她马上编织术式,可令人绝望的是,她体内的魔力凝滞不动,根本不听从她的指挥。
因为我吃下的那个魔物细胞!
她立刻意识到了原因所在,怔愣住了。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在下方密集的尖刺丛中灵敏穿梭,它在石刺间腾挪,迅速逼近三人悬浮的位置,最终停在一根石刺顶端,缓缓抬起头。
那张脸开始扭曲变化,像是融化的蜡像般流动,最终定格成一张文弱男人的脸。
格琳娜的瞳孔微微一缩。
“啧啧啧……”阴刹用那张脸发出嘲笑:“看看这是谁,我们能够免疫魔物攻击的格琳娜小姐,怎么如此狼狈啊?还认得我吗?”
格琳娜冷冷地盯着它,她紧抿着嘴唇,强压下身体的虚弱,保持着仅剩的尊严。
阴刹的目光转向瑟瑟发抖的伊莎贝拉,语气中充满了讥讽:“还有你,我亲爱的合作伙伴,你可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刚才那么好的机会,你若是果断一点,现在早就和外面那些焦急的导师同学们团圆了,何至于跟着一起掉进这绝境,真是愚蠢!”
伊莎贝拉的心脏猛地一跳,她的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不敢抬头去看格琳娜的表情。
我……我只是想……伊莎贝拉的内心一片混乱,她想辩解,却找不到任何理由。
“怎么样啊,格琳娜小姐?”阴刹的语气愈发得意,它享受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怪笑着问道:“被自己的同学从背后捅刀子的滋味如何,临死之前不发表点感想吗,比如后悔自己那可笑的善良?”
格琳娜的嘴角微微上扬,意外地发出了一声带着浓浓嘲讽的冷笑。
旋即她的目光转向伊莎贝拉,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我早就知道这个陷阱,和伊莎贝拉你脱不了关系。”
伊莎贝拉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她早就知道了?伊莎贝拉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呼吸都变得困难。
格琳娜的目光淡淡扫过伊莎贝拉的右手:“因为你实在太关心你那枚戒指了,一开始口口声声说丢了,心急如焚,可在我发现你的时候,那枚戒指却完好无损地又出现在你的手指上,这么明显的破绽,你真以为我发现不了吗?”
伊莎贝拉如遭雷击,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紧紧捂住那枚戒指,身体微微颤抖。
她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她想辩解,想说那只是误会,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只能发出细微的呜咽。
“但是,”格琳娜的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复杂的情绪:“我依然选择相信你。”
“即使在我全力解救艾莉森时,感知到了身后弦力的不自然振动,我也还是选择了相信你。”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像重锤般敲在伊莎贝拉心上:“因为你送我的那条围巾,我也想不到你会是第一个送我礼物的人呢。”
“呜……”伊莎贝拉再也抑制不住,泪水如决堤般涌出,崩溃地泣不成声。
那条围巾,那掺杂着她算计的“善意”,在格琳娜的信任面前显得如此肮脏可笑。
我……我怎么能……她的内心在尖叫,却找不到任何借口来掩饰自己的背叛。
格琳娜的目光重新转向下方,尖锐的石刺像是无数张开的利齿等待着吞噬她们,她感觉到精神力即将彻底枯竭,浮空法术的光辉已经微弱到几乎不可见,她知道这次恐怕是在劫难逃了。
她深吸一口气,交代遗言般对哭泣的伊莎贝拉说道:“伊莎贝拉,如果你能侥幸活着出去,替我去找一个叫约瑟夫的骑士,告诉他格琳娜已经离开这个国家了,去了很远的地方,还有替我说声抱歉,无法回应他的心意了。”
约瑟夫,那个棕发青年最后离别时那几乎脱口而出的情感,早已深深印在她的记忆中。
她从未说破,却早已心知肚明。
如果这就是终点,她希望至少能留下这句话。
“遗言说完了吗?”阴刹不耐烦地打断了这悲情的气氛,它眼中凶光毕露,语气中带着不加掩饰的杀意:“该上路了!”
它那粗壮有力的尾巴猛地扬起,如同一条钢鞭狠狠朝着格琳娜抽去!
“嗡!”
淡金色的光罩应激浮现,但那巨大的物理冲击力却无法完全抵消!
“噗!”
格琳娜喷出一小口鲜血,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狠狠击飞出去,在飞出的瞬间,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怀中昏迷的艾莉森猛地推向伊莎贝拉的方向!
“接住她!”她嘶哑地喊道。
这是她最后能做的事了,至于她们两人能否在这绝境中活下去,她已经无能为力。
失重感猛然袭来,耳边是呼啸的风声,格琳娜的身体在空中翻滚,视线逐渐模糊,她看着上方伊莎贝拉惊慌接住艾莉森的身影迅速变小模糊,而下方布满尖刺的地面则在眼前急速放大。
这就是终点了吗?她的内心平静得可怕,没有恐惧,没有挣扎,只有释然。
也好……至少,我尽力了。
也算在这个世界精彩的活了一回吧。
在意识彻底模糊前的最后一刻,她的涣散目光捕捉到了坠落点附近的景象,那里散落着从上方一同掉落的已经破碎的石制棺椁,一具穿着古老服饰早已化为白骨的骷髅尸体摔落在一旁,而在那骷髅的手边,静静地横着一把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断裂旧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