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没在练习室里停留太久,云层又重新拢了上来,天色渐渐沉下去,风裹着潮湿的气息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几分凉意。
祥子正对着乐谱反复修改旋律,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和立希断断续续的鼓点交织在一起。经过中午那番短暂的和解,两人之间的气氛明显缓和了许多——立希不再一味追求节奏的急促,会根据祥子的旋律调整鼓点的轻重;祥子也试着简化了部分复杂的和弦,让整体旋律更贴合舞台的氛围。
“这里再慢半拍。”立希突然停下鼓棒,看向祥子,语气比上午柔和了些,“你刚才的转音拖了,我这边的底鼓得跟着压一下。”
祥子抬头,对着乐谱确认了一遍,点头:“好,我们从第三小节重新来。”
指尖再次落在琴键上,温暖的音色流淌出来,立希的鼓点紧随其后,底鼓的重音轻轻托着旋律,军鼓的节奏像细碎的脚步,一步步跟着旋律往前走。这一次,没有争执,没有停顿,弦音与鼓点像是终于找到了彼此的频率,在练习室里顺畅地缠绕、共振。
直到暮色完全漫进房间,窗外亮起路灯的光晕,两人才停下休息。ave mujica的队员们收拾好器材,笑着和mygo!!!!!的成员道别,相约明天再继续合练。祥子把乐谱放进文件夹,刚站起身,就听到窗外传来“哗啦啦”的雨声——不知什么时候,雨又下了起来,而且比上午更急,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密集的声响。
“这么大的雨,怎么回去啊?”高松灯扒着窗户看了看,皱着眉说,“我家离这边还挺远的,这雨一时半会儿估计停不了。”
立希走到窗边,看了眼外面的雨势,没说话,只是从椅子上拿起自己的校服外套,搭在臂弯里。祥子看着她的动作,心里突然生出一个念头,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椎名同学,你家方向和我顺路吗?我带了伞,可以一起走。”
立希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点意外,顿了顿才点头:“嗯,顺路。”
两人和其他人道别后,一起走进雨幕里。祥子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伞面够大,刚好能遮住两个人。雨下得很密,地面很快积起了水洼,脚步声踩在水里,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起初,两人都没说话,只有雨声和脚步声在耳边回荡。祥子看着伞沿垂下的雨帘,心里有些莫名的紧张——这是她第一次和椎名立希单独相处,除了音乐,她们似乎没有其他共同话题。她想找点什么话题聊聊,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默默看着脚下的水洼,避免踩到太深的地方。
“你以前是crychic的键盘手?”立希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被雨声盖得有些轻,却足够清晰地传到祥子耳朵里。
祥子愣了一下,转头看她。立希的侧脸在路灯的光晕里显得格外柔和,额前的碎发被雨水打湿了几缕,贴在皮肤上,少了平时的锐利,多了几分脆弱感。“你怎么知道?”
“之前看过你们乐队的演出视频。”立希的目光落在前方的路,语气很平淡,“你的键盘弹得很好,尤其是《星之碎片》那首,收尾的和弦处理很特别。”
听到《星之碎片》这个名字,祥子的心里轻轻颤了一下。那是crychic解散前最后一首原创曲,也是她心里最不敢触碰的遗憾。她以为,除了曾经的队友,不会有人记得这首没什么名气的曲子,没想到立希竟然看过,还注意到了她处理和弦的细节。
“那首曲子……已经很久没弹过了。”祥子的声音低了些,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伞柄,“crychic解散后,我就没再碰过它。”
立希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点探究,却没有追问,只是轻声说:“有点可惜。那首曲子的旋律,很戳人。”
祥子笑了笑,没再说话。雨还在下,伞下的空间很小,她能清晰地闻到立希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混合着雨水的清新,很干净,很舒服。她突然想起中午看到的场景——立希蹲在地上,认真调整鼓组的样子,和现在这个安静听她说话的人,明明是同一个人,却又好像不太一样。
“你为什么会学鼓?”祥子忍不住问,打破了再次降临的沉默。她一直很好奇,像立希这样看起来沉默寡言的人,为什么会选择鼓手这个需要爆发力的位置。
立希的脚步顿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过了几秒,她才慢慢开口:“以前总是一个人待着,觉得很吵——不是外界的吵,是心里的。后来看到有人打鼓,觉得把心里的东西都敲出来,好像会舒服点。”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却让祥子心里一紧。她能理解那种“心里很吵”的感觉——crychic解散的时候,家族出事的时候,她也常常一个人待在房间里,觉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喘不过气。那时候,只有弹琴能让她稍微平静下来,指尖触碰琴键的瞬间,所有的委屈和不甘,好像都能通过旋律释放出来。
“我也是。”祥子轻声说,“以前遇到不开心的事,就会躲在房间里弹琴。弹到手指发酸,心里的难受好像就能少一点。”
立希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点惊讶,似乎没想到她们会有这样的共同点。雨还在下,伞沿的雨帘把两人和外界隔离开来,形成一个小小的、私密的空间。在这个空间里,没有ave mujica的队长,没有mygo!!!!!的鼓手,只有两个在音乐里寻找慰藉的女孩,分享着彼此不为人知的脆弱。
“mygo!!!!!组建前,我一直一个人练鼓。”立希的声音更轻了,“那时候觉得,音乐就是我一个人的事,不用和别人配合,也不用在意别人的想法。直到遇到灯她们,才知道和别人一起玩音乐,也挺好的。”
祥子看着她,突然想起合练时,立希虽然对其他人很严格,却会在高松灯唱错歌词时,悄悄放慢鼓点等她;会在队友调不好吉他时,默默递过去扳手。原来,这个看似冷漠的女孩,只是不擅长表达自己的温柔。
“ave mujica也是。”祥子轻声回应,“我以前总觉得,要做到最好,要拿到最好的成绩,才能证明自己。直到遇到现在的队员,才明白,和大家一起朝着同一个目标努力,比独自站在顶端更开心。”
雨渐渐小了些,变成了细密的雨丝,落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两人并肩走着,脚步放慢了许多,好像都不想打破这份难得的坦诚。路灯的光晕透过雨丝,在地面上投下模糊的光影,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紧紧靠在一起。
“前面就是我家小区了。”立希突然停下脚步,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小区大门,“今天谢谢你,丰川同学。”
祥子摇摇头,把伞递给她:“伞你拿着吧,雨还没停,明天合练的时候再还我就好。”
立希愣了一下,接过伞,指尖不小心碰到了祥子的手指,两人都顿了一下,又迅速分开。立希的耳根微微泛红,低头说了声“谢谢”,转身走进小区大门。
祥子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雨幕里,心里突然生出一种莫名的失落。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好像还残留着刚才触碰时的冰凉触感,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雨还在下,风里带着几分凉意,可祥子的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她转身往家的方向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刚才和立希的对话,还有她低头时泛红的耳根。
或许,这段合作的时光,会比她想象中更有趣。祥子想着,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
雨丝落在脸上,带着淡淡的凉意,却一点也不觉得冷。因为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发芽,带着温暖的期待,朝着未知的方向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