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质与虚无的接触导致物质溃散的原理,在本质层面上其实异常简单。
微观粒子的无规则运动,遵循着一个最为基础的自然法则——从物质密度高的地方,自发地向物质密度低的地方扩散。
可以说,物质向虚无的坍塌,本身只是一个不掺杂任何阴谋、不蕴含任何意志的纯粹自然现象。
然而,生命追求存续的本能,与虚无中那些混沌意识对扩张的渴望,将这种自然现象变成了一场旷日持久的斗争。
在人类的认知,尤其是对以太与物质本质的探索,尚未超越某个临界点之前,人类无法从物质世界的以太感知到充斥着以太的虚无,虚无中的意识也无法清晰地“看见”人类,在那片没有意义的虚无空间,难以精准定位人类所在物质世界的边界。
可一旦越过那条无形的界限,生命的灵光,文明的火焰,就如同在无尽的黑暗虚空中点燃了一座耀眼的灯塔。
二十七道虚无裂缝,在原初世界各处洞开。
白茫茫的雪山之巅、深不可测的海底归墟、漫天黄沙的荒漠深处、古老密林的幽暗地底、人迹罕至的极地冰盖,还有那常人难以企及的云层之上……这些生灵罕至、概念稀薄之地,正是物质世界空间结构最为脆弱,最易与虚无空间接壤的节点。
为了抵御虚无的侵入与浸染,人类与各族齐心协力,组建了以【故土】为代号的组织,共建二十七城,镇压裂缝。
[全能量形式回流法阵]
[增殖性可塑材料]
[抗虚无化灵魂销钉]
……这些都是构建这二十七座封印城的关键技术。
“而司蓝博士所贡献的理论,与这些具体技术同等重要,甚至可以说,正是她的理论所展现出的可行性,以及那被她成功推导并验证的质能转换方程,才给予了‘故土’组织的成员们足够的信心,去继续推进上述那些看似不可能的技术研究。”
“司蓝博士的方程,并非那些技术的直接理论基础。但是,倘若没有她彻底证明了《物质与以太的转换途径》,清楚解析了以太在转化为物质瞬间所遵循的原理与能量关系。那么,后续一切试图通过接近百分之百效率的能量运用,来精确支配以太转化为预设物质结构,并以此抵消虚无裂缝对物质边界持续性瓦解的方案,都将是痴人说梦。”
司蓝离开后,辉烬城议会并未散去,反而紧急召集了各核心部门的负责人。
西翼站在众人面前,神色凝重,再次为与会者强调了辉烬城的建造背景,以及司蓝博士不可替代的贡献。
“现在,诸位可以重新想象一下,”西翼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同僚,声音低沉而有力,“这样一位来自‘故土’的、亲手奠定了封印城理论基石的缔造者,在辉烬城建成后首次莅临,便执意要亲自检测城市核心,并要求我们提高警惕,对所有异动,无论大小,都必须即时收集……”
他刻意停顿,让话语的分量沉入每个人心中。
“其背后极有可能意味着某项我们尚不知晓全貌的重大任务,或是她察觉到了某种我们未能发现的、潜在的巨大威胁。”西翼的语气变得无比郑重,“我们万不可因眼前的平静而掉以轻心,必须全力配合,提高戒备至最高等级。”
……
在司蓝演绎出的,隐含的紧迫性面前,最终的决议原则上通过司蓝博士的检测提议,但出于最高级别的安全考量,被允许进入核心区域的名额严格限定为司蓝一人。
于是司蓝在完成一系列必要的身份复核与安全协议签署流程的短暂时间里,同时以凯尔蒂的助理身份帮凯尔蒂申请办理了辉烬城的全域通行权限。以防止自己深入核心期间如果有什么变故的话,凯尔蒂的行动束手束脚。
与此同时,辉烬城核心区域的管理系统已经以最高优先级启动了通路开启程序。
通往核心的道路是一段向地心深处延伸的路径。
司蓝步入一个由暗色金属与交织的能量导管构筑的垂直通道,在稳定低沉的嗡鸣声中,承载平台以恒定的加速度沉稳下降,两侧壁面上规律排布的固化符文运转着光芒,起到了聊胜于无的照明作用。
平台停稳后是一道厚重的合金闸门,门体中央蚀刻着能量导引纹路。
司蓝靠近门扉,控制界面亮起,进行最后一次生物信息与灵魂波纹的双重核验,熟悉的界面再次浮现。
【身份认证请求】
【检测到生命体征及神经接口信号……】
【扫描中……】
【权限确认:一级访问权限】
【灵魂质调取完毕】
【欢迎,司蓝】
司蓝感受到轻微的抽取感,不过并没有对身体造成什么实质影响。
中央的能量导引纹路被鲜亮燃烧一样的气息填满,闸门拆解成五份,逆时针旋开,露出其后短暂的无光源空间。
跨越大门,少女身后的入口瞬间弥合。
巨大的空腔,司蓝感受到脚下深处深处有稳定而磅礴的能量运转,她好像看到一个一个微缩的恒星,却甚至照不亮这种尺度的黑暗空间——这就是辉烬城的核心。
通过脑膜调整感官神经传导的信号强度,司蓝得以逐步看清楚四周的进项。
核心之外,层层的大小不同的环套嵌在一起,一层一层扩展到周边,以不同的轴心进行自转。
就好像一颗星球仪器的每一条经纬线经历不同程度的放大,然后又随机选择了一个方向就开始转动。
司蓝无法确定环的材质,但绝不是元素周期律中的已有物质元素,而随着这些物质环的自转还会有物质流质依附着物质环绕核心公转。
这些物质流质的形态并不稳定,物质环的上一圈翻转也许还是实体的流质,下一圈就可能变成细微、好像闪烁的晶尘的银色薄雾,又或者凝结在物质环上成为棕色透明的棱状结晶。
近乎对应着物质在宏观的三种自然态,三种状态的物质会随着一些经纬环的旋转不断地跃迁至距离核心更远的轨道上,也会通过另外一些环的运转逐步从外收束回中间明亮的核心中,接着再次从核心内部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出来,循环往复。
紧接着,她看到了那片“黑暗”的真相——在物质流抵达的边界,空间呈现出一种细微的、水波般的扭曲。银色晶尘流入那片扭曲区域,便如同雪花落入火堆,无声无息地消散、褪色,仿佛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抹除,未留下任何痕迹。
与此同时,核心外围那些嵌入岩壁和结构中的粗大能量导管,以及核心结构本身表面铭刻的无数细密纹路,正散发出比之前更明亮一线的脉动辉光。仿佛那些被抹除的物质并非彻底消失,其最后的存在以另一种形式——纯粹的能量——被这片巨大的结构贪婪地重新汲取、吸纳。
脚下宏大的运作却十分平静,没有那些巨大一起运作时候的震动和声响,司蓝只能感受到能量奔流的脉搏。
眼中淡金色的辉光微微闪动,以太视界下,那物质的生与灭,能量的释放与回收,化为了更为直观的信息,让她足以理解眼前辉烬城心脏的运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