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赖……骗子……巡海游侠都是这样的吗？”
皓光小声嘀咕着，垂头丧气地往回走。
这真的是把他买东西的钱给花了个一干二净。
刚回到客舱区域，正好遇上前来寻他的停云。
狐人少女一眼就看出小家伙情绪不对，再联想到他去了观景台，心中便猜到了七八分。
“皓光，怎么了？愁眉苦脸的。”
皓光抬起头，委屈巴巴地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呵呵，原来你遇到的是那位‘洛亚游侠’呀。”
“姐姐认识他？”皓光惊讶道。
“算是吧。在几处航线上听过他的名头。”停云眼中带着一丝了然。
“他呀，确实是个巡海游侠，如假包换。至于骗你的钱……嗯，更准确地说，他大概只是想蹭一顿饭，而且，他恐怕是这星海里，最不会、也最不屑于用恶劣手段骗人的‘骗子’了。”
“啊？”皓光更困惑了，“可他明明……”
“小皓光，你知道吗？”停云耐心解释，带着欣赏“那个洛亚，他如果想要钱，有很多很多轻松的办法，他如果想，随时可以富甲一方。
“那他为什么……”
“他赚到的钱，大部分都用来帮助沿途遇到的困难之人了，自己穷得叮当响。”
高皓光愣住了，脑海里浮现出洛亚那灿烂笑容。
还真没看出来。
“所以，”折扇轻轻点了点皓光的鼻尖
“……我可以向你保证，洛亚他是个好人。只是他帮人的方式，有时候会比较……嗯，别具一格。”
“至于他为什么会跟你搭讪……那是因为你看起来像是个有钱的小少爷呢。”
毕竟皓光虽然年幼，但确实生得一副好相貌，皮肤白皙细腻，五官精致，气质也极为出众。
况且他身上穿的衣服，料子也是极好的。
而且最难得的是，皓光的衣服全都是停云亲手制作的。
工艺都是顶尖的，再加上停云在细节处花的心思，可不是一般人能看出来的。
“那停云妈妈能在给我些零花钱吗？”
“不行哦～”停云轻轻摇头，“我可是很严格地在控制你的零花钱哦～”
“停云妈妈……”
皓光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为了种子他拼了！
“停云姐”换成了“停云妈妈”么……这招对我可不管用哦。
“不过呢，也不是完全没办法……”停云微微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既然你那么想要零花钱，不如……就给我当一天‘童工’怎么样？”
“停云姐，你笑的好像怪蜀黍一样”皓光小声嘀咕道。
“呵呵，你个小鬼头，还敢说我。”停云轻轻敲了敲皓光的脑袋，“放心，不会让你做太难的事情的。”
“一天的时间，就给你一百仙舟币的工钱，公平吧？”
“成交！”
就在这时，皓光手腕上的简易通讯器（停云给他方便联系的）轻轻震动了一下，收到了一条陌生的讯息。讯息来源被加密，但内容很简单：
【To 皓光小兄弟：今日“融资”甚为愉快！特附上本人精心整理的《星海常见可食用作物与非致命性丰饶造物初步辨识手册（幼童图解版）》一份，权作投资回报！
切记，知识才是永不贬值的财富！
——你忠诚的合作伙伴 ＆ 未来的种菜大师引路人，洛亚。】
紧接着，一个文件包传了过来。
里面果然是图文并茂、浅显易懂的星际植物图鉴。
看着这份意料之外的“回礼”，高皓光摸了摸空空的钱包，又看了看通讯器上那笨拙又认真的手绘图案，心里的那点委屈和气愤，不知不觉消散了大半。
“这游侠可真是有趣。”
笑得前仰后合，绿色的眸子弯成了月牙，狐狸耳朵一耸一耸的，尾巴也摇来摇去。
“……你笑什么嘛。”皓光鼓着腮帮子，有些不满。
“抱歉抱歉……只是……觉得你们两个，都很可爱。”
“光是这个图鉴就比你的零花钱贵了三倍。”
“你被一个笨蛋骗了，却赚到了一个聪明人。”
“诶？！”皓光愣了一下，随即惊呼出声，“啊？？？？？？”
“哼……就算是个好人，也是个讨厌的、喜欢骗小孩零花钱的……好人无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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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亚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吹着口哨，漫无目的地在星舰的走廊里溜达。
作为一名受雇的保镖，熟悉环境是他的职业习惯，虽然他觉得在这艘隶属于鸣火商会的豪华客货两用舰上，大概率不会出什么乱子。
想起刚才那个叫高皓光的小家伙，他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含着泪付钱的样子……真是又可怜又可爱。
他洛亚大爷行走星海，骗过……啊不，“融资”过不少人，但骗小孩零花钱，这还真是头一遭，稍微有那么一丁点负罪感。
“六十岁才让出门？开什么玩笑……”洛亚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那时候都老头子一个了，还闯荡什么星海，该在家带孙子了。”
一个念头突然闪过他的脑海。
“嗯……不如，等那小鬼十六岁，我就来‘招募’他当我的大副！”洛亚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妙极了，“到时候，我的‘洛亚商业与游侠联合体’估计也初具规模了，正好缺一个信得过的、有理想的帮手！”
对自己未来的事业充满信心。
别看他现在穷得叮当响，连飞船维修都要精打细算，但那是因为缺乏启动资金！
只要给他十年，不，也许只要五年，凭借他的头脑和人脉，他绝对能捣鼓出一个像样的摊子。
狭窄的金属走廊里，只有循环系统低沉的嗡鸣。
路上遇到几个相熟的船员，他都熟络地打着招呼。
“嘿，老杰克，听说你上次在‘香料星云’捞到一批好货？下次出货清单给我瞅瞅？”
“玛莎大副，今天的航线平稳得能让人睡着，肯定是您的功劳。”
认识他的人都知道，这个年轻的巡海游侠虽然总在破产边缘徘徊，但脑袋里的知识和门路可一点都不穷。
从星际期货的短期波动，到某个偏远星球的特产矿石价格，甚至是一些冷门的历史典故和机械原理，他都能说得头头是道。
比如，怀恩。
洛亚停下脚步，看着前方那个挡住去路的身影。
熟悉的灰色毛皮，带着岁月痕迹的面容，以及那身同样洗得发白的旧式游侠制服。
“哟，这不是我们的大忙人洛亚吗？听说你刚回船上，不去看着你的宝贝发动机，在这里瞎晃什么？”
老狐人声音沙哑，带着长辈特有的调侃。
“怀恩老师。”洛亚停下脚步“发动机好得很，至少比我账户里的余额稳定。倒是您，不在观景台看您的星星，跑到这操作区域来，该不会是迷路了吧？三百多岁的老人家，可得小心点。”
名叫怀恩的老狐人哼了一声，布满皱纹的眼角却微微弯起。
“臭小子，没大没小。老头子我在这片星海里航行的时候，你爹估计都还在玩泥巴。这条路我闭着眼睛都能走。”
“是是是，您老当益壮，见识广博。”
“少来这套。听说你刚才在观景台拐带了一个仙舟小孩？”
“文化交流，纯属文化交流。分享了一点星海见闻。”洛亚摊手，“那孩子挺有意思，梦想是开农场种菜。”
“种菜？呵，不错的梦想。比某些人整天想着发大财实际多了。”
“发财怎么了？等我发了财，第一件事就是给您换艘新船，省得您老是蹭商队的航班。”
“免了。老头子我习惯了。新船找不到老朋友的味道。”怀恩的目光扫过走廊壁上的星图，“就像这片星海，星星还是那些星星，航道也还是那些航道，但味道变了。”
“找一个答案。”怀恩的声音很轻，“一个或许根本不存在的答案。年轻时总觉得星空能解答一切，老了才发现，星星只会沉默。”
“沉默也好过谎言。”
“是啊……沉默至少诚实。”怀恩顿了顿，话锋微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说起来，你这次突然回来，又不像是接了长期委托。怎么，我们的大游侠又有新发现了？能让撇下你的‘破晓号’匆匆赶来的，总不会真是为了护送商队吧。”
洛亚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腰间的多功能腰带，发出轻微的嗒嗒声。“一点私事。有个老朋友可能在这条航线上，顺路看看。您知道的，我这人向来随性。”
“随性到直奔驾驶室？”怀恩的耳朵轻轻抖动了一下，“那里的航线日志和乘客名单，可不会记载你老朋友的踪迹。”
“怀恩老师不也在通往驾驶室的路上闲逛吗？”洛亚反问，语气依旧轻松，但蓝色的眼眸里少了些许温度，“三百多岁的传奇游侠，迷路到核心区域，这说出去可不好听。”
“人老了，记性总会差些。”怀恩叹了口气，那叹息悠长，仿佛带着几个世纪的重量，“只是总觉得……忘了点什么重要的事，想找船员问问。倒是你，洛亚，你的直觉向来很准。这次，直觉告诉你什么了？”
洛亚沉默了片刻，走廊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阴影。
“直觉告诉我，您今天的话有点多。而且，您从不迷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