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子微微收回脚步,仿佛将刚才那短暂的压迫感一同收进了鞋底。
不远处,噬影仍死死地盯着她,可她连余光都懒得扫过去,只是抬眼看向大蛇丸,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锐意:“刚才那场战斗,你到底在怕什么?那根本不是你现在的实力吧。”
“别让仇恨蒙蔽了你的理智,仔细想想——对方真的不可战胜吗?”
“如果鬼杀队里有人能够打败他,那么你,白井大蛇丸,绝对是其中之一。”
大蛇丸的指节微微泛白,他脑海中浮现出自己无数次练习水之呼吸的场景,对方那与哥哥如出一辙的剑术,甚至连对方挑腕的角度、收刀时尾指轻颤的小动作,他都了如指掌。
但他也清楚地知道,三年前那个只会跟在哥哥身后的小孩儿,早已被自己远远甩在了身后。
他是蛇之呼吸的开创者,是鬼杀队里享有盛名的新一任“天才”。或许,哥哥的影子,早已被他踩在脚下。
随着刀锋出鞘,寒光如线,将过去的他与现在的他一分为二。
鸣子抬手,指向那拔刀的少年,对那噬影说道:“你的对手不是我,而是他。”
噬影举起水刀,换了个架势,冷笑着说道:“区区一个手下败将而已,你就这么急着让你的后辈再次出丑?行,我成全你。等我再一次碾碎他,再来找你。”
两人在荒地两端对峙,四周的风仿佛也屏住了呼吸,无声地贴着地面流动。
大蛇丸眼底的怒火逐渐沉入瞳孔深处,化作两口冰井,他的眼神变得极其冷静而专注:“这一次,输的人不会是我了。”
围观的三个少年紧张地屏住呼吸,却被鸣子一个眼神安抚下来。她的眼神冷静如雪,却燃烧着对大蛇丸百分之百的信任。
突然,一个黑影从鸣子脚边浮起,第二个噬影凑到她的身边,带着玩味的笑容说道:“兄弟相残的戏码才刚散场,又要重演?”
“重演又如何?”鸣子侧头,声音清脆而坚定,“结局早就变了。”
“变?同样的对手,这么短的时间,你又能看出什么新的变化?”噬影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屑。
鸣子微微一笑,舌尖抵着齿背,将每个字都咬得清脆有力:“我赌大蛇丸,赌他会赢。”
仿佛在为鸣子的话作证,场地上,刀风骤然劈开空气,好似两条汹涌的河流猛地撞在了一起。
“铛——!”
水刀与蛇刃第一次正面相交,火星四溅,溅到大蛇丸的睫毛上,他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手腕一沉,刀背贴着自己的肩膀滑过,将对方直刺的力道卸成斜斜的水花。那本该震得他虎口崩裂的冲劲,竟像被蛇鳞抹开的雨滴,无声无息地散开。
好轻易地就挡住了,和之前截然不同……
不,是好熟悉。
挑腕、折步、反撩、压尾——每一招都像从记忆深处原样拓印出来。三年前,午后阳光洒在地上,哥哥把木刀压在他肩头,笑着喊道:“再来一次。”
如今同样的剑路却裹着杀意扑面而来,只是似乎比记忆中更慢了,更加好懂了。
这也未免太……旧了。
大蛇丸忽然明白了一切,为什么鸣子会说自己一定能赢:因为对方的剑,竟还是停留在哥哥死去的那一夜,再也没能往前挪动半分。
噬影察觉到了少年的这份游刃有余,水刀骤然加急,浪头似的斩击连成一片银瀑。他一想到鸣子那冷漠的眼神,怒意就无法避免地顺着刀锋噼啪炸开:
“我怎么可能会输给你这种小鬼!”
他猛地后跃,握紧水刀作突刺状,瞬间,周身五十米的水汽倒卷而来,不断地压缩、汇聚在那把刀上。
“水之呼吸·柒之型·改——水华碎龙突!”
蓄力的刹那,刀尖前端绽出多重螺旋水纹,空气被刺得发出低沉龙吟。可那张脸青筋暴凸、嘴角扭曲,哪里还有半分澄羽的温柔样?
哥哥绝不会露出这种修罗相。
哥哥的心,像止水,像初雪,像夜里最安静的湖泊。
而面前这只鬼,只是一潭被搅臭的死水而已。
真奇怪,之前我为什么会输给这么不堪的家伙。
破绽,就在他怒意最盛的那一点。
观战的隼瞳孔一缩:“那个角度,空了!”
连隼都看出来了,大蛇丸又岂能看不出来!
少年躬身,脊椎拉成一张弓,呼吸法在胸腔里炸开幽紫电火,一条矛头蝮蛇从他心口钻出,绕着少年单薄的身体围绕一周后,缠着他握刀的右手进入那紫色蛇形日轮刀中。
“蛇之呼吸·陆之型——巨型矛首刺杀·毒牙!”
下一瞬,他的身形化作一条暴起的蝮蛇:S 形弯折,Z 字闪掠,直线穿颈!
紫色刀气在前端凝成倒钩毒牙,轨迹尖锐得仿佛能听见蛇信“嘶”地一声。
水龙与毒牙交错——
嗤啦!
水华碎龙突的多重螺旋被从中剖开,像白布被撕成两半;紫色毒牙毫无阻碍地钉进噬影脖颈,刀尖透体而出,带出一缕黑紫鬼血。
时间仿佛静止。
噬影瞪大眼睛,怎么可能!可麻痹却先一步窜上脊椎,再是冰冷,最后是黑暗。
“咔——”
鬼首落地,滚到少年的脚边,犹自带着不敢置信的神情。
大蛇丸收刀,呼出一口悠长的白雾。他站在原地,胸口起伏,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突然,不知道是少年的错觉还是什么,那鬼的尸体上竟冒出了一个雾影。
雾影渐渐凝成澄羽的模样,他还是穿着那件旧时的蓝底水云羽织。他微微一笑,声音温柔而清晰:
“大蛇丸,刚才那一刀真漂亮,比哥哥当年可要强多了。”
“以后的路,你就得自己走啦,哥哥会在另一边一直默默支持着你。”
“想念哥哥的时候,就把它变成前行的力量。不要沉溺在过去,你未来的路还很长。”
“累了的话,就看看天上的星星,最亮的那颗,就是哥哥在给你加油哦。”
“别担心,无论你走到哪里,哥哥都会在你每一次呼吸里陪着你。”
人影说完,抬手比了个熟悉的“再来一次”的手势,像多年前木刀点到他额心那样,指尖轻轻弹出一缕白雾。
风重新流动,吹散荒地最后一丝水汽。
鸣子对着身旁的鬼影,轻声说道:“我说过,他会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