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微的机括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轻轻一按,卡扣弹开,随后,他双手托住面具两侧,缓缓地将那副覆盖整张脸、毫无反光的黑铁面具摘了下来,拿在手中。
她的动作流畅而默契,仿佛心里演练过无数次,只是那双盯着警员的眼眸,依旧冰冷如霜。
而后,随着一声若有若无、仿佛承载了无数疲惫的叹息,面具下的真容,不再有阴影遮挡,彻底暴露在近卫局明亮而冰冷的灯光下。
那是一张......极其年轻,甚至可以说是俊秀得近乎诡异的面容。
眼窝处有着明显的、如同长期失眠般的青黑色阴影,并且微微凹陷,但这反而加深了他五官的立体感。
他的五官精致得仿佛由技艺最精湛的工匠精心雕琢而成,每一处线条都恰到好处,组合在一起,却透着一股非人的、缺乏生气的完美感。
而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那双眼睛。
那是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暗红色,沉淀着与这张年轻面孔极不相符的、跨越了漫长岁月的深邃与沉静。
里面没有好奇,没有紧张,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只是苹静地倒映着眼前的景象,如同两潭深不见底、映不出丝毫涟漪的血月之湖。
仿佛那里的角不是断裂或损毁,而是被某种难以理解的力量,从根本上抹去了,只留下了证明其曾经存在过的、淡淡的印记。
青年黎博利警员的呼吸明显一窒,瞳孔微微收缩。
这张脸与他预想的凶恶萨卡兹相去甚远,但那缺失的角,以及这对眼睛,反而带来了更深的诡异感和怀疑。
“角呢?”
“......”
闻言,溟的嘴角几不可查地抬起了一个极淡的、带着嘲讽意味的弧度,但又在瞬间被抹去,恢复了那张缺乏表情的俊美面容。
他耐着性子,将手中冰冷的黑铁面具轻轻放在登记台的台面上,发出“叩”的一声轻响。
他的声音依旧稳定,听不出喜怒,但一种无形的、源于生命层次和漫长积累的压迫感,开始以他为中心悄然弥漫:“对某些萨卡兹而言,失去了角,或许意味着新的开始,也可能只是......一段过去的终结,这很正常。还有疑问吗?”
“......”
警员显然完全不信这套说辞。
萨卡兹的角不仅是特征,更是其身份、部族、甚至力量来源的重要标识。
根据角这一特征,近卫局的数据库至少能进行初步筛选,判断对方可能所属的势力或危险等级,在这片大地上,自愿损毁、尤其是如此彻底地“消除”双角的行为,在官方记录里的出现次数极少。
“这非常不正常!”警员的语气渐渐严肃起来,甚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因紧张而产生的强硬。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溟身上那件剪裁精良、一尘不染的黑色及膝西装大衣,仿佛想用视线穿透布料,找出里面可能隐藏的武器、违禁品或是法术单元。
像从前那样波及全城的恶性绑架案,还有源石炸弹恐怖袭击等等......龙门虽然经历过不少风浪,承受能力很强,但每一次这样的事件,仍然会让这座城市伤筋动骨。
他在入职近卫局前可是怀着满腔热血宣誓过的,他要保护龙门这个养育他的家乡!
“......”
溟的眉头也皱得更紧了。
那抹嘲讽再次浮现,又迅速隐去,他尊重这位警司保护家乡的想法,但这股嘲讽并非是对着他,而是嘲讽这片大地。
一想到这里,溟感觉自己甚至有点红温——他来这里本就是对龙门规矩的认同,没想到会因为一个萨卡兹的身份耽搁这么久。
现场的气氛骤然绷紧,如同拉满的弓弦。
德克萨斯已经完全进入了临战状态,虽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整个人的气息变得极其危险,像一柄已经半出鞘的利刃,若有若无地锁定了那个黎博利警员。
尽管理智告诉她,在这里动手跟送死没什么区别,但在这种紧张对峙的情况下,她会毫不犹豫地站在同伴这边。
命就一条,给了也就给了。
年轻的黎博利警员清晰地感受到了这股混合着古老压迫感和冰冷杀意的双重压力,额头瞬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放在桌下的手,已经紧张地触碰到了那个冰冷的紧急呼叫按钮,只要再用点力......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