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微光尚未完全驱散龙门的薄雾,空气中弥漫着特有的潮湿与水汽,混合着远处渐渐升腾起的早点油烟气息,构成这座移动城市苏醒时独有的背景气味。
在一处相对僻静的后院,一小片被简易木制篱笆精心围起的土地上,一个黑色的身影正蹲在地里,养护着作物。
溟的指尖轻柔地拂过刚刚翻新的湿润土壤,将最后一粒看起来苹苹无奇的种子埋入深处。
他的动作专注而虔诚,仿佛在进行某种古老的仪式。
随着他指尖微不可察地掠过土壤表面,一丝极其细微、几乎与晨曦融为一体的青绿色流光,如同拥有生命的丝线,悄无声息地渗入地下。
那感觉,不像是在播种,更像是为这些种子输血,输他自己的血。
这是一种本能般的种群习惯,哪怕身处远离卡兹戴尔的异国他乡,他依旧以这种方式,确认自身的存在与土地的连接。
“以腐朽滋养新生,以死亡灌溉生命......真是矛盾的种族天赋。”溟在心中无声地低语,感受着自身一丝微不可察的“存在”随着那流光离开体内,扎根于龙门的土壤。
这对于寻常生物而言或许是损耗,但对于他这样古老的存在,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二次呼吸。
做完这清晨的例行“护理”,他缓缓直起身。
纯黑、毫无反光的铁面具在微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他转向楼门的方向,仿佛能穿透墙壁,感知到内部的动静。
果然,一阵轻快却并不显急促的脚步声从楼门里传了出来,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吱呀——”
略显老旧的铁门被推开,德克萨斯走了出来。
她已经换上了企鹅物流那身标志性的、剪裁合身的制服,将她纤细而富有力量的身材勾勒得恰到好处。
那一头显眼的头发没有如往常一样束在脑后,而是随意披散开来,只是那双蓝黄渐变的眼眸里,还残留着一丝刚被闹钟从睡梦中强行拽出的、尚未完全消散的迷蒙与倦意。
她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周围,最后落在那片被篱笆围起的小小田地,以及那个伫立在熹微晨光中、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的黑色身影上。
“早啊。”她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特有的微哑,但吐字依旧清晰。
“早,德克萨斯。”溟的声音透过面具,显得有些沉闷,却奇异地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节奏感。
他抬手指了指巷口方向,那里已经开始传来诱人的食物香气和隐约的喧闹。
“去试试龙门的早餐?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正式在这边落脚吃东西。”
“......嗯。”
德克萨斯看着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言,自然地走到他身侧,保持着一步左右的距离。
两人并肩,沉默地行走在逐渐苏醒的巷道里。
两侧的居民楼开始亮起更多的灯火,早点摊位的老板娘正手脚麻利地摆出桌椅,锅铲与铁锅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从前那些如影随形的死亡威胁,叙拉古家族间尔虞我诈的冰冷回忆,似乎都被这充满烟火气的、叮叮当当的日常声响暂时驱散了,融化在龙门潮湿而温暖的晨风里。
油锅里炸物翻滚的滋啦声,蒸笼揭开时瞬间喷涌而出、带着面食与肉馅香气的白色蒸汽,摊贩们带着大炎特有口音的、中气十足的吆喝声......
这一切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副生动而喧嚣的市井画卷。
不过,对于习惯了危机四伏和漫长寂静的两人而言,这种热闹,并不让人讨厌,反而有种奇异的、被这座城市接纳的错觉。
他们在一个人流相对稍少的摊档前停下了脚步。
原因无他,德克萨斯那灵敏的鼻子微微动了动,精准地捕捉到了从那个方向飘来的、浓郁的肉食香气。
她的视线在那几摞冒着腾腾热气的蒸笼上停留了好几秒,虽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瞳控里闪烁的微光,以及她咽了好几次口水,便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溟注意到了她的细微反应,从善如流地决定:“就这里吧。”
她会在开始一天的送货工作前,去买一杯加了不少料的奶茶,再带上一包Pocky放在车里,让嘴里有点其他东西,好戒掉烟的影响。
“好嘞!两笼鲜肉包,一碗粥,里边坐稍等!”老板热情地应和着。
食欲已经快要忍不住了,德克萨斯坐下,拿起筷子,动作依旧保持着叙拉古式的优雅,但身后那条总是安静垂着的、毛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鲁珀尾巴,此刻却难以抑制地、小幅度地快速摇晃起来,几乎要扇起一阵小小的微风——这是胃袋控制大脑后最诚实的反应。
她小心地夹起一个,吹了吹气,然后轻轻咬开一个小口。
瞬间,滚烫而鲜美的汤汁在口中爆开,混合着肉质紧实的馅料,带来了与叙拉古偏重香料、哥伦比亚快餐文化截然不同的味觉体验。
而几乎是同时,两人放在手边的移动终端,像是约好了一般,发出了急促而规律的蜂鸣声,打破了这短暂的温馨用餐时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