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18:15,黑色的mpv带着一身外环区的尘土和引擎的余温,稳稳地停在“大地的尽头”酒吧正门的路边上。
双月在天边若隐若现,茭白的月光照耀着世间,与下城区逐渐亮起的霓虹交织。
德克萨斯熄了火,拔下钥匙,紧绷了一天的肩颈线条在引擎声消失后,才微微放松了一丝。
溟推开车门,腰间束缚带下面的西装大衣下摆轻轻拂过沾了些许泥点的车门踏板,龙门夜里的风刮动他的衣摆,现如今的龙门还很凉爽。
他正看着酒吧门口那株上午被他注入生机的盆栽,惨白色的小花不知何时已经绽放,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在一片黑色调中显得格外亮眼。
德克萨斯也下了车,她习惯性地扫视了一下周围环境后,才将目光投向那间还在施工中的酒吧。
“大地的尽头”,大帝是这样给这间酒吧起名的,外墙的脚手架还没拆完,但玻璃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和隐约的黑胶唱片旋律。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堆放着少许建材的门口,走进酒吧内部。
同样出乎意料的杂乱,溟还以为龙门这边有土木天师在的话,不会把工作搞这么慢呢。
酒吧内部弥漫着新鲜木材、油漆和灰尘的味道,大部分区域还是一片狼藉,只有吧台区域被粗略清理了出来。
一盏临时吊灯悬在吧台上方,投下昏黄的光圈,一只企鹅坐在擦得锃亮的高脚凳上,正闲情逸致的品着一杯暗红色的红酒。
一台老式留声机摆在旁边,流淌出慵懒而略带沧桑的女声吟唱溟听不懂的旋律。
“哟,回来啦?”
大帝轻轻晃动着杯中液体,“第一天‘跑业务’感觉如何?有没有被龙门热情好客的‘地头蛇’们好好招待?”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
溟走到吧台边,很自然地拉开一张高脚凳坐下。“德克萨斯处理得很不错,也没杀人什么的。”
德克萨斯没有坐下,她习惯性地靠在吧台另一端一根还未装修的承重柱旁,双手插在制服口袋里,目光苹静地扫过还在施工的酒吧内部结构。
“老板好兴致,装修到一半,音乐红酒先到位。”
溟摇头,面具转向德克萨斯,“德克萨斯,喝什么?”
德克萨斯的目光从大帝的红酒移开,看向溟的面具,灰蓝色的眼眸里没什么波澜。
她沉默了两秒,似乎在认真考虑这个提议,然后才开口,声音清冷:“酒精会影响判断。不用。”
刚到龙门还没几天,德克萨斯还不想现在就昏睡过去,这里不像哥伦比亚那般熟悉,在没摸清当地的情况前,还是先清醒一点比较好。
“明智的选择,不愧是我的员工。”大帝赞许地啜了一口红酒,发出满足的叹息,“保持清醒是好事,尤其是在人生地不熟的这种地方。”
溟似乎早有所料,他微微倾身,像是循着气息一样,手臂自然地伸向吧台下方的储物格。
没有多余的动作,他精准地从一堆杂物中摸出了两瓶玻璃瓶装的饮品——深橙色的液体,标签上画着饱满的橙子和奇异果图案。
“那喝这个吧,闻味道应该是今天现做的,不知道是不是大帝拿来调酒用的,先喝了。”
溟将其中一瓶放在德克萨斯靠着的柱子旁边的台面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他自己则拧开了另一瓶的金属瓶盖,摘下面具喝了起来。
一股混合着柑橘酸甜和奇异果的清新果香瞬间散开,冲淡了空气中弥漫的醇厚。
德克萨斯看了一眼那瓶果汁,又看了看安静喝着果汁的溟,她沉默地拧开,也小口喝了起来。
冰凉酸甜的液体滑入喉咙,确实带来了放松感,就是有点浓。
德克萨斯喝完了最后一口果汁,将空瓶放在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至少,这里暂时还没有家族无休止的追杀,没有必须背负的沉重命运,她只需要开车,送货,清理挡路的麻烦,仅此而已。
她所求的,本就不多。
短暂休息后,溟和德克萨斯离开了酒吧,他们的第二个安全屋就在距离酒吧不远的一栋老旧但还算整洁的楼里。
不远处,昏黄的路灯已经亮起,在坑洼的地面上投下模糊的光晕,空气中飘散着龙门特有的生活气息,似乎还萦绕着一股炒菜的味儿。
两人沉默地走到楼下入口处,毕竟说到底,两个人都是沉默的性子。
德克萨斯停下脚步,准备上楼。
“德克萨斯。”
溟叫住了她。
“在龙门开始的第一天,感觉怎么样?”
他站在光亮的边缘,面具在阴影中显得模糊不清,语气之中带着一丝询问,还有那隐隐约约的关心。
德克萨斯转过来,路灯的光线照亮了她半边脸庞,头发垂在肩侧,渐变色的眼眸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澈。
她思考了几秒,像是在整理这一天纷杂的感受——拥挤的龙门街道,本地黑帮,还有此刻脚下这片属于“企鹅物流”的,暂时安稳的土地。
“......”
说完,她觉得已经表达完了,微微点了下头,算是道别,转身就踏上了楼梯,身影很快消失在楼道昏暗的光线里。
溟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身影消失,面具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像是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
他理解德克萨斯那简短话语里的所有含义,适应、掌控、认可,这已经比她在哥伦比亚时那种浑浑噩噩的状态好太多了,能调整这么快或许也是大帝选中她的原因之一吧。
新的根,似乎正在龙门慢慢扎下。
溟没有立刻回到安全屋,毕竟他如今已经不怎么需要睡觉了,他转身走向楼侧面一小块用简易篱笆围起来的空地,这是大帝划给他的地方,算是员工福利。
空地上新翻的泥土还带着湿润的气息,旁边整齐地堆放着几样普通的农具。
一把锄头,一个喷壶,几个装着不同种子的布袋,似乎是大帝准备的,不过那些农具其实没啥用,心意到了就行。
溟走到空地中央,摘下了脸上的黑铁面具和黑色礼帽,随手将它们放在篱笆旁一块干净的石头上。
他像最普通的农夫一样,拿起锄头,开始仔细地、一下下地翻整一小块还未完全松好的土地,动作带着一种虔诚般的专注。
翻好一小块地,他放下锄头,拿起装种子的布袋,里面是各种各样的种子。
“活力稍微差了些呢。”
他没有用传统播种的方法来种植,而是将这些种子随手撒在地上,剩下的让自己的巫术来搞定。
食腐者巫术在某种程度上可被视为肢体的延伸,然而寻常的食腐者是不能这样来农耕的,体内的腐败会苹等的惩罚人和作物,不过他现在的身体失去了食腐者的腐败特性,现在哪怕自由的触碰水源或是其他事物,也不会产生太大的污染。
等到种子都被控好位置后,在无人察觉的瞬间,溟将指尖放在湿润的泥土上,一丝微弱的、充满生机的墨绿色光芒悄然渗入。
那不是催生,而是温柔的抚慰和分享,让沉睡的种子感受到最舒适的环境和更高的上限,让它们更渴望去拥抱阳光和雨露。
很快,一种“欣喜”便从这些种子里传出,生命的喜悦在此刻得到了体现,虽然微小,但它们会茁壮成长。
“这样还能令生命感受到最本真的喜悦吗?”
明明算是拔苗助长而已。
现如今他还没有能够改变食腐者特性的头绪,完全没有办法让其他人也像这样不再忍受腐烂之苦,暂时也不好做活体实验,只能暂且先用这些种子作物来实验一下。
他微微仰头,望向被城市灯光模糊了星辰的夜空,龙门这份繁华的景象,似乎在无声地叩问着跨越了长久岁月的他。
溟疲惫的闭上眼睛,沉默的站在地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