勒忒腿上的伤口终于被彻底清理干净,上了药,并用专业的医用敷料和绷带重新包扎好。哲的技术很好,动作利落而轻柔,最大限度地减少了勒忒的痛苦。当最后一块胶布贴稳时,勒忒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彻底昏睡过去,呼吸变得深沉而均匀,只是眉头依旧微微蹙着,显露出沉睡中也无法完全摆脱的不适。
哲直起身,轻轻吐出一口气,抬手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他的脸色有些疲惫,但眼神是专注后的平静。“伤口处理好了,子弹是贯穿伤,没有留在里面,这是不幸中的万幸。但失血不少,而且需要预防感染和后续的炎症反应。我这里只有基础的急救条件。”他转向我,语气严肃,“斯提克斯,勒忒需要更安静的环境和更好的医疗条件来恢复。这里的干扰太多,也不够隐蔽。”
我明白他的意思。六分街的录像店是我们的据点,是“家”,但它位于相对嘈杂的街区,人来人往。对于需要静养的重伤员来说,确实不是最理想的地方。而且,我们刚刚经历了一场针对军方和叛军实验室的突袭,虽然暂时摆脱了追兵,但难保不会有人顺藤摸瓜找到这里来。我们需要一个更安全、更不受打扰的庇护所。
“市郊的别墅。”我几乎是立刻想到了那个地方。市长提供的资源之一,那座位于僻静市郊的别墅,有完善的设施,更重要的是,有欧诺弥亚和莱卡恩,他们代表着市长的力量,能提供更好的保护和医疗支持。
铃担忧地看着我:“可是斯提克斯,你也伤得不轻……你的脸色很差。”她指的是我能量回路的灼伤和透支的体力。
“我还能坚持。”我摇摇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可靠些,“先把勒忒送过去。那里更安全。”
哲没有反对,他显然也认为这是当前最好的选择。“事不宜迟。我去把车开过来,铃,你帮忙收拾一下必要的东西。”他雷厉风行地安排着,转身就向外走去。
铃连忙点头,开始轻手轻脚地收拾散落的医疗器械和染血的纱布,动作又快又轻,生怕吵醒勒忒。
我看着沉睡的勒忒,她白色的长发散落在临时铺的软布上,衬得脸色更加苍白。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压在我的心头。是我带她去执行这个任务的,是我没能更好地保护她。我必须确保她接下来能得到最好的照顾。
没过多久,哲开着一辆看起来相当普通、但内部空间宽敞的厢式车停在了后门口。这辆车显然也是经过改装的,车窗颜色很深,从外面看不清内部情况。
转移勒忒是个需要小心谨慎的过程。我和哲一左一右,极其缓慢地将她从工作台抬起。她轻得让人心疼。安比不知何时也过来帮忙,她默默地托住勒忒的腰部和腿部,分担了大部分重量。我们三人配合默契,像移动一件易碎的珍宝,小心翼翼地将勒忒安置在了车厢后排早已放平的、铺着柔软毯子的座位上。铃细心地在她头下垫了枕头,又给她盖上了一层薄毯。
我坐在勒忒旁边的位置,让她能靠在我身上。哲负责开车,铃坐在副驾驶。安比则表示她会留下来,暂时照看录像店,以防万一。她话不多,但这份无声的支持让人安心。
车辆平稳地驶出六分街,汇入新艾利都夜晚稀疏的车流。窗外,霓虹灯的光芒飞速掠过,城市的喧嚣被隔绝在车窗外,车厢内异常安静。铃不时回头看看我和勒忒,眼中满是关切。哲专注地开着车,选择了一条相对僻静、监控较少的路线。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新艾利都,这座巨大而复杂的城市,此刻在我眼中既熟悉又陌生。我们刚刚从它最黑暗、最危险的边缘地带挣扎着爬回来,带着满身的伤痕。这座城市吞噬了旧文明的遗产,滋生了称颂会、叛军和各种各样的阴谋,但也容纳了像哲和铃、像狡兔屋这样愿意向我们伸出援手的人。它既是危险的泥沼,也是可能的家园。这种矛盾的感觉,在我心中交织。
车辆驶离了喧闹的市区,进入了环境幽静的市郊。路灯变得稀疏,两旁是茂密的行道树和隐约可见的独栋建筑的轮廓。就连空气似乎也清新了不少。
渐渐的,我似乎能看到那栋房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