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八月,涩谷。
坐落于此的“Starlight Factory”事务所,是霓虹演艺界的圣殿。整栋大楼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宛如一块巨大的水晶,将无数怀揣梦想的年轻人的身影,吸入其中,再打造成商品,贩卖给整个国家。
光洁得能倒映出人影的大理石地面,空气中漂浮着甜腻的香氛、发胶以及一丝隐约的、名为“野心”的疲惫气息。
“那三个人...是新来的staff实习生?气场好强!”
“白色头发那个好帅!但感觉好嚣张,不敢靠近。”
“旁边那个黑发的,刘海有点怪但是...好酷!有种沉稳又神秘的感觉!”
“那个靠墙的女生也好有范儿,慵懒的感觉……”
硝子靠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胸前挂着“实习医护”的证件,指尖夹着一根未点燃的香烟。她用那标志性的死鱼眼,掠过眼前这超现实的一幕——
古都异人,正穿着为“C小町”新成员紧急定制的、以蓝白为主色调的打歌服。
那场性别风波过后,在他本人没什么所谓的情况下,硝子以“看着碍眼”为由,强行要求他剪掉了那头长发。如今,如墨瀑般的黑发变成了齐肩的清爽短发,几缕发丝垂落在苍白的脸颊旁,反而更凸显出那张脸的精致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清冷感,如同人偶师最完美的作品。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化妆镜前,双手乖巧地放在膝盖上,对周围的喧嚣和打量毫无反应。
这份极致的“空”与“无”,在充斥着欲望和表演的偶像事务所里,反而成了一种诡异而致命的吸引力。
硝子的视线转向另一边——五墨镜滑到鼻尖,饶有兴致地扫视全场,活像来度假的赞助商。夏油杰则靠在一旁,姿态看似放松,但狭长的眼眸中却带着审视与思索。
“所以,”硝子走到夏油杰身边,压低声音,“我们原本的任务,是作为实习Staff低调调查咒灵痕迹,对吧?”
夏油杰无奈地叹了口气,目光投向那个即将被推上舞台的“神像”。“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
这一切的混乱,都要从几小时前,在那间社长办公室里开始的。
时间回到当天上午,Starlight Factory社长办公室。
社长赤坂雄太郎,一位气质精干的中年男人,曾因天赋所限,在咒术界担任过短期的辅助监督。他深知咒术界的规则,因此委托流程走得隐秘而正式。
“直说吧,什么情况需要劳动高专的人?”五条悟大咧咧地坐在客椅上,开门见山。
“赤坂苦笑着推了推眼镜:“实不相瞒,我这点微末本事,对付四级咒灵已是极限。但最近,尤其是围绕着我们公司的王牌——镜见星,咒灵的活动频率和强度都异常升高,而且夹杂着很深的恶意。更麻烦的是,出现了有组织的黑粉,散布谣言,行为极端。我担心这背后,有诅咒师的影子。”
“你把咒术师当成什么了?保姆吗?”夏油杰眉头微蹙,面色不岔地开口,“我们没时间专门来给偶像当保镖。”
“我知道这听起来像保姆,但见星那孩子,她吸引咒灵的方式太不寻常了,那些恶意并非单纯的嫉妒,更像是一种......对‘信仰’遭到亵渎的愤怒。我担心不只是普通负面情绪那么简单。”
赤坂态度诚恳:“夜蛾先生也提到,诸位近期任务繁重,此次调查亦可当作一次调整性的社会实践。我们事务所会全力配合,确保诸位身份保密。”
“哦——原来是夜蛾老师给我们‘放假’啊!”五条悟立刻捕捉到了关键,瞬间来了兴致。
这次的任务,根本就是夜蛾对他们这群问题儿童的“偏心”。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砰”地一声推开,镜见星的专属经纪人齐藤一户冲了进来。“社长!不好了!小雅她,正式提交解约申请了!下周的巨蛋Live怎么办?!”
赤坂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巨蛋Live...”他喃喃自语,额头渗出冷汗,“那场演出的AR特效是为三个人定制的,预算已经全投下去了。现在临时换人……不,根本不可能!那套系统和舞蹈动作是绑定的,临时找人连排练的时间都不够!取消的话,违约金和声誉损失是致命的!”
办办公室陷入死寂。 齐藤一户急得团团转,目光在房间里疯狂扫视,然后,如同溺水者抓住了唯一的浮木,死死地定格在了古都异人身上。
他那属于顶级经纪人的直觉,在一瞬间超越了理性。
“社长!”齐藤指着异人,声音都在颤抖,“她的身体协调性,那种姿态,舞蹈基础绝对差不了!让她顶上去!”
“哈?”硝子第一个出声,觉得这人疯了。
“古都是男性。”
“男性又如何!”齐藤的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他激动地绕着异人走了一圈,嘴里念念有词,“这张脸,这种气质...社长!你难道还没发现吗?这位古都君的气质独一无二,这种极致的‘三无系’正是现在市场稀缺的!让他作为王子系女角色空降女团,冲击拉满”
“唱歌怎么办?”赤坂也觉得荒谬。
“可以提前录音!”齐藤豁出去了,“严格来说,只要我们不宣传是‘真唱’,就不算假唱!”
这句话,让在场的咒术师们都体验到了一种别样的“规则”震撼。
“听起来超有趣的嘛!”五条悟第一个起哄,唯恐天下不乱。
思索再三,赤坂社长深吸一口气,站了出来。
“古都君,我知道这很荒唐。但那些咒灵,那些恶意,它们并非凭空产生,它们大多源于粉丝对‘偶像’这个概念的扭曲幻想。要想祓除它们,就必须理解它们。我请求你,成为那个‘偶像’,哪怕只有一次。去到风暴的中心,感受那些情感,这样才能找到诅咒的根源。”
“我反对。”
硝子冰冷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想法。她斩钉截铁地说:“他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给你们当偶像的。”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自从那场性别乌龙后,她和异人之间就多了一层微妙的隔阂。
她依然会履行“监护”的职责,但那种自然的亲近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刻意的、公事公办般的“避嫌”。
听到硝子明确的反对,五条悟和夏油杰对视一眼,都耸了耸肩。
“嘛,那就没办法了。”五条悟摊摊手。
在他们看来,这件事已经结束了。毕竟,异人一直都是听硝子的。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
一直沉默的古都异人抬起头,透过硝子的肩膀,看到她紧绷的侧脸。
他的目光扫过焦急的经纪人,陷入沉思的社长,他想起了很久以前,自己还是“神子”的时候。
穿着繁复的衣袍,跳着被赋予了神圣意义的舞蹈,承载着村民们的祈愿和敬畏。
站在人前,承载期待,回应愿望。这个角色,他其实很熟悉。
成为偶像,和那个时候...有什么不同吗?
都是站在人前,回应着某种“期待”。
他开口,声音平直而清晰,却在平静的办公室里投下了一颗炸弹。
“这个,和以前跳神乐舞的时候,很像。”
他顿了顿,那双琥珀色的眼瞳里,浮现出一种名为“兴趣”的光芒。
“我想,试试看。”
硝子的瞳孔微微收缩,夹着烟的手指不可抑制地颤抖了一下。
异人没有顺从她的意见,而是独立做出了一个“决定”。
一种混合着惊讶、错愕,以及一丝难以名状的失落感,不经意地流出。
“哦豁?”五条悟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叹,他摘下墨镜,那双苍蓝色的六眼兴致勃勃地在硝子和异人之间来回扫视,“我们家异人,这是叛逆期来了吗?硝子妈妈要伤心了哦~”
夏油杰也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思索。他能感觉到,异人做出这个决定,可能源于一种更深层的、他自己也无法言明的动机。
“...随便你。”最终,硝子移开视线,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她的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