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零五年 七月
夏日的蝉鸣聒噪得令人心烦,毒辣的日头将训练场的地面烤得滚烫。刚刚结束一轮高强度体术对练,汗水早已浸透了每个人的训练服。
“热死了热死了!老子要先冲个凉!”五条悟一把扯下湿透的头带,白色的短发黏在额前,他嚷嚷着就要往公共浴室方向冲。
夏油杰擦了擦额角的汗,刘海已经被汗水束成一条,虽然也浑身不适,但姿态依旧比五条悟从容许多:“悟,注意点形象。”
而在一旁,古都异人正微微蹙着眉,对汗湿粘腻的感觉表现出明显不适。家入硝子看着异人那样子,叹了口气,习惯性地说道:“古都,走吧,女生浴室离这里近点。”她说着,便示意异人跟上。
异人却站在原地没动,眼里带着困惑。在他被灌输的简单认知里,清洗身体是必要的,但“区分浴室”并非固有概念。
“哟,硝子,”五条悟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小圆墨镜滑到鼻尖,那双苍蓝色的六眼里闪烁着洞悉一切又充满恶作剧的光芒,“这么关心‘她’啊?说不定人家不想跟你一起去呢?”他在“她”字上咬了重音。
硝子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懒得理会,继续对异人说:“别理他,我们走。”她转身沿着树荫下的小路往宿舍区走去。异人顺从地跟上。
五条悟看着两人的背影,脸上挂着那种招牌式的坏笑,不但没离开,反而优哉游哉地拉上夏油跟在了后面,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架势。
就在经过一丛生长得过于茂盛、枝条伸到路边的灌木时,异人因为注意力完全放在跟随硝子上,并未留意侧后方。“刺啦——!”
一声布帛撕裂的脆响骤然响起!
一根坚韧的树枝勾住了异人汗湿的训练服后肩处,在她前进的力道下,直接从肩胛骨下方到腰际,撕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破裂的衣衫下,暴露出的并非少女的肌肤,而是一层紧紧缠绕的白色束胸。
这显然是当初夜蛾正道基于误解,吩咐辅助监督为他准备的日常衣物之一。
走在前面的硝子闻声回头,目光落在异人破裂的衣服和暴露出的束胸上。一直以来学习的医学知识让她几乎是本能地迅速做出了判断。
平坦而紧实的胸膛轮廓,少年人初现的、流畅的肌肉线条依旧分明。更重要的是,那远比同龄女性要宽和直的肩膀骨架,以及清晰的锁骨形状。
毋庸置疑,
这是属于正在成长中的、男性的身体。
她的大脑“嗡”的一声,仿佛被重击了一下,眼睛因震惊而微微睁大。一直以来的认知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
“哼哼——”
身后,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带着十足戏谑的嗤笑。
五条悟满意地看着硝子脸上那混合着震惊、尴尬和恍然大悟的精彩表情,语气轻佻地补刀:“现在,看清楚了吗,硝子?还要带‘她’去女生浴室吗?”
下一秒,硝子的脸颊“轰”地一下烧了起来。一股被当成傻瓜愚弄的怒火,直冲头顶。
死鱼眼般的目光死死盯住五条悟那张欠揍的笑脸,硝子面无表情地、一字一顿地问道:
“你.早.就.知.道.了.吧?”
“诶?知道什么?”五条悟装傻,笑容越发灿烂。
“知道古都——”
“诶?知道什么?”五条悟眨了眨他那双无辜的六眼,笑容越发灿烂。
随即,他用夸张的嘴型,无声地比出了两个字:
男~生~
“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看你犯这种可爱的错误,超好玩的啊!”五条悟笑嘻嘻地摊开手,“看你们都没发现,特别是硝子你,还一副‘照顾小妹妹’的贴心学姐模样,这可是名场面哦,怎么能错过呢?”
“五、条、悟!”
硝子的拳头握紧,咒力不受控制地在指关节处奔涌,甚至带起了细微的空间扭曲感——那是“黑闪”的前兆!
“歌姬学姐说的没错,你就是个人渣!!!”
伴随着怒吼,她一记毫无保留的重拳,狠狠砸向了五条悟的腹部!
“嗷呜——!”五条悟配合地发出一声夸张至极的惨叫,弯下腰去。虽然偷偷开启了无下限术式,但演技十分到位。
在这场混乱中,唯一的当事人古都异人,才后知后觉地扭头看向自己破掉的衣服,轻轻碰了碰那层束缚的布料,平静地陈述事实:
“衣服,坏掉了。”
“咳咳...”夏油杰终于忍不住,扶着墙壁低笑出声,肩膀抖动得厉害,“悟...你迟早要为此付出代价的。”
路过的夜蛾正巧看到这混乱的一幕——衣衫不整的异人、面红耳赤的硝子、假装呻吟的五条悟和笑个不停的夏油。
他沉重地叹了口气,刚想出声呵斥,目光却也落在了异人身上。
当他看清那身湿透的训练服所勾勒出的、绝不属于女性的身体轮廓时,夜蛾那总是严肃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裂痕。
这错误,他也有份。
“都给我住手!”
夜蛾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但细听之下,似乎比平时少了几分底气。他深吸一口气,推了推墨镜,然后,转身快步离开了这场他也不想面对的骚乱。
————
事件过后几天,硝子都觉得浑身别扭。
那种感觉,就像一直以为养了只温顺的布偶猫,结果突然发现它其实是头幼年雪豹——物种都变了!
她在医疗室整理器械,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放着那天的画面。五条悟那恶质的笑容,以及......异人束胸下清晰的轮廓。
她烦躁地“啧”了一声。
“怎么了?心神不宁的。”夏油杰不知何时靠在门框上,脸上带着温和却了然的笑意。
“没什么,”硝子没好气地回答,点燃一支烟,“在想怎么给五条的午餐里下泻药不被发现。”
夏油杰低笑:“虽然他确实欠揍。不过,异人他,其实没什么变化。变的只是我们的认知。”
硝子吐出一口烟圈,没有回答。
她知道夏油说得对。异人还是那个异人。但她的心态,却无法轻易回到从前。那种带着点姐妹情谊的照顾,现在做起来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一会儿,夜蛾也找了过来。
“硝子,关于宿舍的问题。”他言简意赅,“虽然高专宿舍空余很多,但大致还是按性别分层管理的。异人现在的房间离你的太近,需不需要我给他调整到男生宿舍更集中的区域?”
硝子夹着烟的手指顿住了。
换寝室?这意味着物理距离的拉远,似乎是最“正确”的做法。
她脑海里闪过几个画面:异人安静地跟在她身后去食堂;晚上她敲敲门就能把“冥想”的他抓回去;还有那次,他浑身湿透、茫然站在爆裂的水管下的样子……
如果换了寝室,这些琐碎的、麻烦的日常,大概会少很多吧。
她吸了口烟,缓缓吐出,然后摇了摇头。
“不用了,夜蛾老师。反正宿舍区也没几个人,换来换去麻烦。”她顿了顿,找了个借口,“而且,他情况特殊,离得近,万一有什么突发状况我也好处理。”
夜蛾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好,那就维持原样。你多费心。”
夜蛾离开后,硝子走到窗边。
操场上,异人正在做体能练习,动作依旧笨拙,但很认真。
看着那幅景象,硝子忽然觉得,维持原样也没什么不好。虽然别扭,但那种熟悉的日常感,反而让她感到一丝奇异的安心。
“算了,”她掐灭烟头,自言自-语,“就当......多了个不省心的弟弟。”
只是,当她目光再次掠过异人那纤细却蕴含着力量的身影时,心底那丝微妙的、难以言喻的涟漪,依旧轻轻荡漾着。
她知道,有些东西,终究是不一样了。
不远处,五条悟用六眼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用手肘撞了撞夏油杰,贼兮兮地小声说:“杰,你看硝子,是不是在欣赏咱们异人的训练啊?”
夏油杰无奈地叹了口气:“悟,如果你不想接下来一个月的任务过程都充满‘意外’的话,我建议你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