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卜司,坐落于罗浮仙舟「长恒天」区划的至高处,是一座由巨大青铜仪轨、悬浮玉兆阵列与流淌着数据星光的静室构成的建筑群。
此处司掌仙舟航路推演、事务吉凶卜算,是罗浮公认的“天脑”与“预知眼”。
终日里,身着星图袍服的卜者们行色匆匆,穿梭于嗡鸣的仪轨之间,唯有空气中弥漫的淡淡檀香。
而今日,核心静室内的气氛,比往常更凝重几分。
太卜符玄,那位粉发金瞳的少女领导者,正立于穷观阵核心。
平日里锐利如星芒的金色瞳孔,此刻却蒙着一层难以化开的执拗与哀恸。此行目的,并非公事。
她欲寻一人,或者说,一“尸”。
恩师竟天,于第三次丰饶大战中化身光矢,与敌偕亡,尸骨无存。
符玄不甘,她要找到师尊,然后,杀了他。
意识沉入浩瀚的数据星海,于纷繁因果线索中艰难穿梭。
倏忽之战的惨烈景象,涅槃尸群的狰狞面孔……无数破碎画面与杂乱低语冲击着神识。可师尊竟天的身影始终模糊,如雾里看花,仿佛被某种更强大的力量刻意遮蔽。
“为何…算不到…”
符玄抿紧嘴唇,法力再催,试图强行拨开那重重迷雾。
就在神识竭力延伸的刹那,视野边缘,一个极其不协调的存在,突兀地闯了进来。
圆滚滚,软乎乎,通体散发着温和的绿光,在一片肃杀、混乱的推演景象中,显得格外扎眼,甚至有点…可爱?
等等!
那绿色团子…好像…转动了一下?
荒谬!
此乃推演!
是基于现有数据与因果链构建的模拟幻境,绝非真实时空!
一个推演中偶然生成的虚影,怎会具备“察觉”观测者的能力?!
震惊未平,一段模糊的箴言,却不受控制地直接烙印在她的感知深处,空灵而悠远,带着亘古的谜语:
「砂砾渴求海洋,飞鸟追逐烈日。盲目的旅者啊,你的终点不在脚下,而在……」
话音戛然而止,留下无尽的悬念与焦躁。
不甘心的符玄几乎咬碎银牙,粉发无风自动。
不顾神识负荷,将所有法力孤注一掷,狠狠撞向那绿色团子所在的区域,誓要看清这诡异存在与自身命途纠缠的细节!
这一看,便是捅破了天。
嗡——!!!
一股无法形容、无法抗拒、浩瀚如星海般的意志,毫无征兆地降临。那不是巡猎的锋锐,不是丰饶的生机,而是纯粹的、冰冷的、俯瞰众生的【智识】洪流。
「博识尊」的视线,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瞥,也非凡人所能承受。
“唔!”
符玄只觉整个意识像被瞬间丢进了超新星的核心,眼前一片炽白,所有思考能力被彻底剥夺。
庞大的信息流瞬间过载了玉兆阵列,也冲垮了她自身脆弱的神识防护。
下一瞬——
嘭!!!轰隆隆——!
先是核心静室的门被一股无形气浪狠狠冲开,紧接着,连接着穷观阵的数十块关键玉兆晶体不堪重负,接连爆发出刺眼的白光,随即在一连串清脆的“噼啪”声中,化为齑粉!
门外,几名正在低声讨论星图偏移的卜者被这惊天动地的巨响骇得魂飞魄散。刚抬头,便见一股狂猛气浪裹挟着玉兆碎片扑面而来!
“哎呦!”
“我的星图!”
“阵法反噬?!快护住……”
惊呼声中,一道娇小的粉色身影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从爆裂的静室内倒飞而出。
更令人瞠目结舌的是,在半空中如同陀螺般高速旋转起来,裙摆飞扬,姿势极其不雅观地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啪唧”一声,精准地贴在了对面墙壁悬挂的巨大星图之上。
而且,是头下脚上,呈标准的倒立姿态。
光是那个动作,就足以让她社死当场,偏偏这一切都发生在众目睽睽之下。
整个太卜司,陷入了一片死寂。
“刚、刚才……那是太卜大人?”
一个年轻卜者颤声问道,手里的算筹掉了一地。
“好、好像是……”
另一个资深卜者扶了扶歪掉的帽子,声音干涩。
“而且……阵法好像……真的炸了……”
“话说……刚刚遍识天君是不是在跟太卜大人说话啊?”
“好像是诶……那……太卜大人刚刚到底干了什么?”
“不知道……不过……有生之年竟然能看到这一幕……死而无憾了……(激动地落泪)。”
“太卜大人!太卜大人永远滴神!”
太卜司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毕竟,能够觐见遍识天君整个仙舟联盟也只有“图书馆”。
而且就算是进入图书馆也要看个人资质在【智识】的命途走的是否够远,整个仙舟联盟也不过一掌之数。
但是刚刚“图书馆”核心区域开放,遍识天君破例接见太卜司的主事——太卜,这无疑是一件轰动了整个仙舟的大事件!
自从上次大战仙舟联盟的卜者厉害些的都死了一大半。
“是啊……”另一个卜者接话道“太卜大人可是当时少数几个活着回来的卜者之一,而且还是最年轻的一个。”
就在这一片混乱与震惊中,角落裡,一个试图用《琼玉牌高阶技巧解析》的书本盖住脑袋、假装自己不存在的灰发少女,悄悄挪开了书本一角。
只有她注意到了,太卜伤的有点重啊。
嗯……刚刚好像还吐血了。
虽然她平时确实喜欢摸鱼,但是该有的职业素养还是有的。
默默收起了自己的琼玉牌,决定今天,不,这个月,都暂时放弃任何摸鱼计划。
哎……看来这个月又要加班了……
“啊,终于挣脱出来了。”
符玄咬着牙站了起来,身上华丽的衣服已经变得破破烂烂,露出了大片雪白的肌肤。
她现在只觉得自己浑身酸软无力,脑袋也昏昏沉沉的,就像是被人在脑袋上打了一拳似的。
这到底是什么离谱的因果?!
那绿色团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不管了……还是先处理一下伤口吧……嘶……疼疼疼疼疼疼!”
符玄疼得直抽冷气,她现在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人丢进了搅拌机里,浑身都疼。
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混杂着惊恐、同情、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古怪目光,尤其是自己此刻极其不体面的倒立姿态,一股混杂着羞愤、挫败和极度震惊的情绪直冲头顶。
此时此刻,符玄太卜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再也不出来见人。
她下意识地咬住下唇,懊恼地揪着头发。她知道自己此刻的样子一定狼狈至极、蠢不可言。
自出生至今,这短短三百年来从未如此失态过……更是从未在这么多人面前如此丢人!
只是所有人都没有在意只是盯着太卜的额头。
这个时候符玄才感觉到自己额头多了一个东西她下意识的摸向自己的额头
然后摸到了一个……圆圆的……凉凉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