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序依旧背抵着冰冷的墙壁,双腿叉开,COS一波荆轲刺杀始皇帝失败后的坐法。
这样坐着其实还怪方便的,怪不得荆轲当年快死了选这个坐法。
正好,他也刚刚干完一件大事。完全脱离父母的,只遵循他自己意志的。做出了一个足以自己颠覆一生的决定,留下。
拥抱真实,哪怕那真实充满未知,哪怕他永远失去回归日常的资格。
可……只要是人,槐序想,只要是人,应该都会这样选吧。
一个,你恰好有这能力,而且又意外得知的,就好像那些网上说的,单开族谱的机会。
青年人似乎总是这样反复的给自己的行为去进行解释和附加理由,让自己更心甘情愿的去接受那个自己做出的选择。
槐序思绪就如同被狂风卷起的沙尘,纷乱而无处安放。
而就在这时,原本严丝合缝的门,再次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光线涌入,两名身着白色制服、脸上戴着透明防护面罩的人员走了进来。
他们的动作协调,带着一种程序化的感觉,仿佛不是行走,而是在光滑的地板上进军。
他们给槐序的感觉有点类似于面甲队长,或者是说巡逻队员和后勤组的女士的结合体。冷峻高效,但是全年无休。
他们的白大褂一尘不染,与这个纯白空间的色调完美融合。
唯一带着个人特征色彩的,是面部的表情。
面罩后面无表情的脸,就好像下班后加班的上班族一样,带着些死气沉沉的样子。
其中一人开口,声音透过面罩显得有些沉闷,但语调平直:“槐序先生,请跟我们走吧。按照陈研究员刚刚为我们提供的任务日志,接下来由我们为你进行治疗和引导。”
槐序抬起头,看着他们。那两双眼睛平静无波,没有哨兵的冷峻,也没有陈研究员那种温和的探究,只有纯粹的,为了工作的漠视。
不行了,怎么感觉在镜城看见的人都多少带点社畜的气息啊。
槐序抿了抿干涩的嘴唇,扶着墙壁,有些吃力地站起身。
槐序没有问他们要带自己去哪里,反正问不问,自己都得和跟屁虫一样,尾随这他们这些知道路的人,自己又不知道路不是。
但能不能给自己一杯水呢,哪怕是一杯温开水,他觉得自己也能拿着看着杯子的水面发呆,而不是这样,只能在自己的脑子里胡思乱想。
他沉默地拖着有些僵硬的身体跟在他们身后。
他现在真的感觉尸体硬硬的,但是不怎么饿,也不知道是不是巡逻队的人给他吃了点东西。
走出那间空荡荡的除开一把椅子就只有屏幕的评估室,外面的纯白走廊依旧没有任何变化,光滑的壁面映照着他们模糊扭曲的身影,像是在梦中行进的梦魇。
两名可能是医生的存在在评估室门旁边的,一个看似毫无缝隙的墙壁前停下。
其中一人伸出手指,在某个特定区域轻轻一按,墙壁就·无声地向内凹陷,露出另一条结构相似、却似乎更加幽深的通道。
“走吧。”先前开口的那人偏了偏头,让槐序跟上。
很快,三人最终在一扇标识着简单几何符号的门前停了下来。
门开后,露出一个比评估室稍大,看构造和布局,像是个医疗室的小房间。
房间中央,有着一张结构复杂、泛着金属冷光的床。
与其说是医疗设备,不如说它更像出现在某些科学狂人,或者疯狂炼金术士使用的专门用来绑住实验体的拘束装置。
“请躺上去。”一名白大褂指向那张床。
槐序的心脏微紧,一丝不祥的预感掠过心头。斯,怎么感觉躺上去我一定会出意外呢?是错觉吗?
最后他还是依言走了过去,金属的冰冷触感透过衣物传来,让他打了个寒颤。
在槐序刚刚躺下,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躺姿,试图让自己稍微舒适一点的瞬间,有别的动静产生了!
“咔哒”几声轻响,床射出数条柔韧而坚固的白色束带,精准地固定了他的手腕、脚踝以及腰部。
束带收紧的力量恰到好处,既让槐序无法挣脱,又没有给槐序带来不必要的疼痛,但这种被完全束缚的感觉,毫无疑问的唤起了槐序内心的恐惧和无力感。
“别担心,我们不至于会让你在这里被活剖了。
这是这次治疗所需要的保险措施,避免你因为遭受刺激,造就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一名白大褂走上前,用带着些许柔和的语气向槐序解释道。
事实上,这感觉就和你去小诊所打针又或是在医院打吊瓶时,护士和你说的,其实一点也不疼一样。带着明显的先骗一骗的意味。
同时,这位安慰槐序的白大褂手中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支装有淡蓝色液体的注射器,针尖在顶部的冷光下闪烁着寒芒。
“嘿,瞧瞧,这针剂我也是好久没见了
你用的这个说不定它和你年龄一样大呢。”
槐序看着似乎正在滴落不明液体的针管,心态一阵失衡。其实他不怕打针,但这种场景和医生的风格属实让他难崩。
于是他的身体瞬间绷紧,瞳孔微缩,眼睁睁看着那针尖抵近自己大臂的位置。
首先是轻微的刺痛,那是针扎入身体的感觉,然后是液体进入体内的冰冷触感。淡蓝色的药液被迅速推入他的体内。
在这时,另一名白大褂则开始处理他手臂上的外伤。
动作熟练地刮除掉那些已经失去活性的蓝色凝胶,露出下面已经开始愈合但依旧狰狞的伤口,以及一些嵌入皮肉、细微如尘的蓝色晶体碎片。
他用镊子将这些碎片逐一挑出,每一下都伴随着槐序抑制不住的轻颤和碎片掉落在托盘里的清脆响声。
“初步检测显示你的灵魂天赋已经觉醒,甚至因为强度过高,让你意外抓住了空间不稳定的瞬间,进入了渊境……”
负责注射的白大褂一边操作,一边对槐序说着,像是社畜在公司的会上被迫要求朗诵一份烂掉牙的陈词滥调。
“但这并不意味着你的灵魂本身完成了升变。源自白银之海的灵魂人格,现在依旧只是顽石罢了。你的灵魂还没有升变为黄金之魂。”
槐序茫然地听着这些陌生的词汇,感觉像是在听天书。
“所以,”
白大褂继续道,手里的动作丝毫没有停顿,
“也因此,观测台常规使用的、蕴含特殊能量粒子的医疗器械,是无法直接给你使用的
那些东西用在你身上,就像让高压电通过细铜丝一样,会瞬间烧毁你的灵魂结构。
而变压器的成本太高,大范围用的转接使用的措施能耗太大了,将这样的大型措施用在你身上……为了节约成本考虑。
就把你转移到了这个相对封闭的次级治疗室,进行一些……嗯,非常规的,偏向物理层面的干预和治疗,所以才是我们两个家伙来给你进行这些治疗。”
他顿了顿,似乎想缓和一下气氛:“一般来说,像你这种情况,如果灵魂强度达标,会被直接送到医疗翼,也就是第八区。那里人多,设备也更先进。各种谱系,派别的医生那里都有。
可能你刚到地方,人家一挥手你就好了。至于我们俩嘛……算是干急诊的,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吧?”
槐序点了点头,表示大致理解他的意思。
就在这时,第二支注射器被取了过来,针头更粗,里面的药液呈现出一种混沌的灰白色。
“好了,外部污染物清理完毕。现在,我们会通过这针精神稳定剂三型,对你的精神进行加固和锚定。” 白大褂的声音严肃了些。
“声明,因为你尚未成为升华者,所以使用该类管制精神药剂,仅限为你建立一道临时的防火墙,隔绝那些可能存在的来自渊境,持续性的精神污染与低语,并没有用于任何其他根本不存在的地方。”
然后他再次将药剂推入槐序体内。
随着那灰白色的药液大量涌入血管,槐序只觉得一种股奇异的寒流猛地冲向大脑!
脑子就好像有一个三峡大坝,而且大坝的闸门被轰然打开,无数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充斥着槐序的意识。
率先展示的,是那些十八年里,永远牢记的,永在心中的记忆。
母亲总是穿着那条漫着油烟味的旧围裙,在厨房里忙碌。
槐序还记得锅里炖着汤时,那些咕嘟咕嘟地冒出热气,氤氲着窗户玻璃,冬天特别冷的时候,他会在玻璃上是哈气,然后写字,再看着那些字被热气晕的模糊。
母亲轻声哼着一支熟悉的小调,那调子悠扬而略带伤感,是她家乡的民谣。她喜欢在做饭时哼唱,就好像开饭前的预热,让槐序提前闻到了饭香。
还有那些现在已经不在的深夜。作为东煌中式教育下的中学生,槐序每晚只能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他们作为学生,实际上,每天起的比鸡早,睡得比狗晚。
楼道里总是一片漆黑,寂静无声。但用钥匙打开门时,映入眼帘的,永远是充斥着暖黄色灯光的客厅。
父母通常已经睡下,但那盏灯亮着,像一座沉默的灯塔,驱散他深夜归来的孤独,告诉他,这个世界总有一处地方为他亮着光,他从未被遗忘。
又或是那些夏日的傍晚,他骑着单车,穿过车水马龙的老街。老街上总是有着满满当当的地摊,还有各种各样的人们。
风迎面吹来,带着栀子花的浓香、路边烧烤摊的烟火气,还有少年少女们嬉笑打闹的喧嚣。
随着最后的一点晚霞逝去,霓虹灯次第亮起,将行人的脸庞染上各种颜色,整个世界闹腾腾的,充满了粗糙而真挚的生命力。、
这些具体而微小的记忆碎片,如同温柔的潮水,包裹住了他紧绷的灵魂。仿佛在告诉他,他所生活在的地方,是他永远的避风港。
然而,当温暖的潮水漫过,异样的记忆便涌上心头。甚至是踏着刚刚那些珍贵回忆的余韵就猛地扑了上来!
那条让他感到异样小巷,无法动弹的自己,像镜子一样破碎的世界。混乱的渊境景象,蠕动的色彩,黑色软绵的大地。无法用常理理解的形状和布局,漂浮的锐利晶体碎片,还有怪物带来的情绪刺激……
载具舷窗外,那好似要吞噬一切的黑暗,以及那面巨大的银白色壁垒!
心悸感猛地攥住了他!
仿佛一瞬间,他被抛入了那片虚无,孤独地漂浮着,脚下是摇摇欲坠的微光世界。
周围是无声咆哮的黑暗。冰冷的恐惧沿着脊椎攀升,让他几乎窒息。让他一度想要放弃思考。
不知过了多久,那记忆的洪流才渐渐退去,意识的沙滩只剩下一片狼藉。
“好了,测试完毕。” 白大褂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根据精神稳定剂三型的效果和精神检测的实时监测,你的灵魂稳定度远远没到阈值,污染负荷恒定评定为低。情况很好。” 他的语气展现出微不可察的缓和。
“希望你能真正控制你的天赋。
不是每次都有巡逻队能在普通人坠入渊境时,恰好将你带出来的。
作为普通人,无防护存活半个小时,已经称得上是奇迹。
你知道吗?算上你,普通人意外陷入渊境的生还率,不足百分之二。”
另一名白大褂接话道:“接下来,由我来向你简要说明你的天赋。根据波动特征和实际表现,你的天赋属于概念共鸣大类。
具体的能力表现与名称,需要你自身在后续生活工作中去明确和赋予,灵魂天赋是独属于个人的特质。我们只是依据已有的天赋进行了大类划分,而不是说天赋是游戏里的技能,一定会是那些,更为详细的检测,在你抵达第二十翼后,会有人为你进行的。”
他稍微清理了一下操作台,继续说道:“下面,我将接替陈研究员,告知对你接下来的初步安排。
你将被引介至异常管理局与后勤组。
他们是镜城体系在现境的实际管理者与执行者,负责处理所有现境发生的异常事故。
这次你能直接接触到我们的哨兵巡逻队,实属特例。”
“现在,你将前往第20翼荒野行者中立区,在那里完成你的初步身份登记与适应性引导。”
“当然,不是我们两个带你去。”
说着,他弯下腰,从金属椅子下方一个不起眼的收纳舱里,启动了一个小巧的装置。
那是一个仅有半人高、通体洁白、造型圆润的引导机器人。
它底部是灵活的轮组,顶部是一个简单的显示屏,此刻正显示着一个友好的微笑表情符号(^_^)。
只见白大褂说”启动KT系列标准协议,根据提前录入的信息进行任务执行”
“滴,指令已下达,KT型引导机器人为您服务” 一声轻响,小机器人平滑地移动到槐序面前,显示屏上的符号变成了一个指向侧的箭头。
“去吧。” 白大褂解开槐序身上的束缚带,对槐序说道
“跟着这位小向导。它会带你去往第二十翼的荒野行者中立区。”
槐序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腕,慢慢从冰冷的金属椅子上坐起。
最后看了一眼那两名重新恢复沉默、开始整理器械的白大褂/
然后目光落在那个安静等待的小机器人身上。
他踏出脚步,跟上了那个举着指示牌、无声向前滑行的白色向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