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修长的黑色轿车在东京的街道上行驶。
车身上反射着周围模糊的影子,这车可不是那种在4S店里能见到的寻常货色。
四周的司机都深知此道,小心翼翼地行驶着,不敢靠近这辆车分毫,生怕碰着擦着。
车轮转动,上面印着饼状轮圈,无声地宣示着它的尊贵血统。
这是一台梅赛德斯-迈巴赫Pullman,是是奔驰王朝的传世之作,是每个汽车设计师梦寐以求的巅峰。
车头的竖状镀铬格栅闪耀着凌厉的光芒,每一道线条都经过千百次风洞的锤炼。配合前脸直瀑式的中网设计,正面看起来宛如一位即将拔刀的武士,不怒自威。
这辆车搭载的6.0升V12双涡轮增压发动机,能在悄无声息间爆发出足以让超跑汗颜的动力,但此刻它温顺得像只家猫,只在需要时才会展现猛兽的獠牙。
这不是一辆车,这是一件移动的艺术品。
有人曾说它的设计图纸应该珍藏在慕尼黑的艺术馆里,而不是流落于凡间的流水线。
车舱内,来自巴伐利亚小牛皮的手工座椅散发着淡淡的皮革清香,每一处缝线都出自瑞士老裁缝之手,整齐得如同精密仪器。
坐在驾驶座的西装男子双手轻握方向盘,姿态标准得像在驾驭一匹纯血赛马。
这不是在开车,这是在驾驶一段传奇。
迈巴赫这个名字本身就承载着汽车工业的荣光。二十世纪初的豪华马车制造商,到如今德国汽车工业皇冠上最璀璨的明珠,无数人都以买到它旗下的汽车为豪。
每一台Pullman都要经过17位资深工匠的亲手打磨,耗时超过六个月,其价值足以在银座买下一整层办公楼。
车辆平稳地滑过涩谷十字路口,路人投来惊艳的目光。
柊木澈靠在柔软的座椅上,他的斜对侧是蓝发美少女丰川祥子,双手规矩地放在大腿上。
没想到这jk还真是大小姐。
柊木澈有些吃惊,但也没多意外。
他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如此的豪车他自然也没少坐。
虽然都是蹭老板的光。
那时候他坐在副驾驶,听着老板在后座和客户谈着几千万的生意,自己又不好意思玩手机,只能盯着导航无聊地发呆。
柊木澈将目光转向车窗,玻璃上映出了他那张有些落魄的脸。
五官深邃,微长黑发,耷拉的眼角显得有些衰。
以及一套黑西装。
由于祥子的临时起意,司机没有准备男性衣物,他只好借来司机的备用西装。
这套西装对他来说太过宽大,柊木澈不得不把袖口卷了又卷,免得看起来像是偷来的。
柊木澈摸了摸自己明显变年轻了几分的脸,有些感慨。
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从前。
自己之前是个搞音乐的。
年轻时热血上头,和几个狐朋狗友组过乐队,名字挺酷,叫什么无畏者,玩点融合摇滚,居然也小火过一阵,在几个有点名气的酒吧当过压轴。
那时候觉得未来一片光明,野心大得能装下整个宇宙。
柊木澈还记得有一次演出后,大家都喝得烂醉,在酒吧里信口胡言,说得天花乱坠。
突然,鼓手站起来发了疯似的敲打桌子,像是在演出台上敲鼓那样,疯疯癫癫地大喊,目标,武道馆!
键盘手骂了一声他妈的就踹了鼓手一脚,骂骂咧咧。
你这家伙发什么疯,公共场合注意个人形象,我们是一个团队!团队,知道什么是团队吗!况且那他妈的什么【舞蹈管】不是他妈在日本吗蠢蛋!
键盘手有些大舌头。
鼓手倒也不恼,笑嘻嘻地搂住了柊木澈的肩膀,拉长了声音。
阿澈阿澈,阿澈——那我们就去鸟巢!目标鸟巢!
吉他兼主唱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笑着摇了摇头。
鸟巢是什么地方,可不是我们这种小喽啰能比的啊,不过能去鸟巢演出,那该有多好啊。
吉他的眼中闪过无限的情绪
鼓手再次摇了摇柊木澈的肩膀,去嘛去嘛,阿澈,和我们一起去鸟巢!
那时候的他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好像是——
……
啪!啪!
柊木澈拍了拍自己的脸,叹了口气,一不小心又沉溺在过去了。
一个优秀的成年人就该懂得往前看,对着过去哭哭啼啼是少年的特权,他早就过了那个年纪,已经是一个日落的夕阳了。
说回乐队,柊木澈的乐队和千千万万个普通乐队一样,不出意料的解散了。
解散的原因比街角大妈的八卦还要千篇一律。
无外乎是什么主唱睡了鼓手的女朋友,鼓手要去外国读书,而键盘手又要回老家结婚,却又想捅他的热肠子。
不出所料,乐队创业未半,中道崩殂。
柊木澈还记得那晚的散伙饭是他吃过的史上最难吃的一餐。
虽然乐队散了,但生活还得继续。
柊木澈凭着那份还能看的履历,找了个给业界大佬当制作助理的活儿。
听起来挺美,实际上就是给老板的咖啡续杯、整理永远理不清的音频文件、还有那些难以理解的修改意见。
“这里,感觉不对,重来一遍。”
“我还是觉得初版好一点。”
“我要的是那种……宇宙诞生之初的大爆炸,混合着初恋般微甜的忧伤,以及一些上课脱出的幽悲伤,懂吗?”
他懂个屁。
柊木澈还记得,那是一个阳光灿烂的下午,小鸟在窗外唱歌,蝴蝶绕着花朵跳舞,多么美好的一天。
而他只能对着电脑屏幕进行一次又一次地修曲,还没下班,身体就罢工了,一睡不醒。
再醒来时,已经落在东京的某条小河里,差点成了水鬼,最后被丰川祥子所救。
柊木澈忽然觉得有些对不起老板,虽然自己干得辛苦,但收入也不菲。
而且很多时候是他自愿加班,以为能用无止境的工作来麻痹自己,不再胡思乱想。
柊木澈叹了口气。
虽然老板的要求刁钻又毒辣,像个熟读天下秘籍的武林高手,每次都能精准命中他的知识盲区,弄掉了他不少的头发。
但他依然觉得老板人不错,人帅多金还有格局。
工作归的工作,私人归的私人,他相信老板会妥善处理他的后事。只是失去了他这员大将,不知道老板要多久才能找到替代者。
“唉……”柊木澈又叹了一口气
丰川祥子见他唉声叹气的模样,关切地问:“柊木先生……是哪里不舒服吗?”
“啊…没什么,”柊木澈笑了笑,“对了丰川小姐,能说说你的乐队吗?我想提前了解一下。””
他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丰川祥子看出了他的意图,也没有追问,“当然可以,不过柊木先生就不用这么分生了,叫我祥子就好了。”
“那就先说说灯吧……”
正当丰川祥子想继续说的时候,车子缓缓地停了下来。
“到了,小姐。”司机温和地提示。
车窗外,一栋颇具特色的建筑映入眼帘。
深灰色的外墙带着工业风的设计感,醒目的霓虹招牌上写着“Ring”,既现代又专业。
虽然现在是白天,但可以想象夜晚降临时,这里一定会吸引无数音乐爱好者前来。
见到此景,丰川祥子便微笑着对柊木澈说:“比起口头描述,不如直接见面认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