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的东京很美。
路旁排列整齐的樱花树上,新芽扭曲着从老枝上抽出,满满的生机和活力。
只可惜柊木澈并没有心思欣赏。
他裹着便利店出品的廉价毯子,像只被淋湿的野猫一样哆哆嗦嗦地走了出来,心中感叹道日本人是如此的墨守陈规。
无论他怎么强调自己是合法的成年人,只不过是想买包烟解解闷,但对方始终只是微笑着重复同一句话。
“请出示身份证明呢亲。”
只要没有身份证明,就算是满头花白的老年人也可能是18岁的未成年人。
这就是日本人的严谨,真是令人动容不已。
柊木澈不禁怀念起小时候帮父亲跑腿买利群的日子,那时候可没人跟他较这个真。
唉,时代变了,大人。
他摇摇头,把不合时宜的乡愁甩出去。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往事随风而去,不再复返。
柊木澈,28岁,是社畜。
便利店的不远方有有一棵树,树下有张长凳,而长凳上端坐着一个蓝色长发的女孩。
柊木澈走到女孩身旁,将手里另一条没拆封的毯子递了过去。
好在口袋里还有几张纸币,不至于让救命恩人在大早上受冻。
女孩接过毯子,将它披在肩上,开口道:“谢谢……”
女孩愣了一下,意识他们还不知道彼此的姓名。
“我叫柊木澈,刚才真是麻烦你了,真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你。”
柊木澈坐在长凳的另一边,报上了现在的自己的名字。
入乡随俗,给自己起了个日本名。
就在一小时前,柊木澈还在工位上,眼睛一闭一睁,就掉到了这条不深不浅,刚好能把他淹死的小河。
更倒霉的是,柊木澈不会游泳。
想到这,柊木澈扭头看了眼一旁的女孩。
如果不是她,自己说不定就又要重开了。
女孩注意到柊木澈的目光,盈盈一笑。
“柊木先生是吗,真是个好名字啊。我的名字是丰川祥子,请多指教。”
“幸会幸会。”
柊木澈笑眯眯地点头,心里嘀咕着。
刚才没注意看,仔细一瞧,才发现这姑娘简直是个十足的美少女。
脖子白皙修长,及胸的蓝色长发扎着两条黑色缎带,衬得那张小脸愈发软糯。
她双手交叠在腹部,坐姿端正得可以去当茶道课老师,金色的瞳孔低垂着,不带一丝俗气。
说话还带“跌丝袜”,这真的不是哪家偷跑出来的大小姐吗?
柊木澈暗叹道眼前的丰川祥子真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女孩,端庄典雅,落落大方,十足的贵族气质。
重要的是长得好看的同时脾气又好。
“那个,”丰川祥子皱眉,有些担心地问道,“柊木先生为什么会在河里面呢,很危险不是吗?”
“其实,这是一个意外。”柊木澈干笑了几声。
看到脸色如常的柊木澈,丰川祥子松了一口气,又问道:“柊木先生的手机还在身上吗,需要我帮忙联系你家里人吗?”
柊木澈眨了眨眼睛,摇摇头,“这就不麻烦你了。”
没有手机,也没有家人。
“是吗……柊木先生,请听我说!”
“啊,我在听呢。”
“柊木先生,无论什么挫折只是一时的,人生没有什么是迈不过去的坎,千万不要放弃啊!”丰川祥子忽然握紧拳头,给柊木澈打气道。
“啊……谢谢,我知道了。”
柊木澈感觉眼眶有点发热,糟糕,难道难道自己就这样被攻略了吗?
开玩笑的,他好歹是个成年人,对未成年小姑娘可没那种兴趣。
虽然丰川祥子确实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说完这句话后,两人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柊木澈无聊地看着路上来来回回的车,丰川祥子说来接她的车马上就到,柊木澈自然要目送她离开才放心。
忽然,他的眼睛无意间扫到长椅另一侧倚靠的黑色琴包,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那形状,他太熟悉了。
“丰川小姐还玩贝斯?”他抬了抬下巴示意。
丰川祥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轻轻“啊”了一声。
“这是我朋友的贝斯,她今天忘记带了,我正好顺路帮她带过去。”她解释道。
“朋友?是乐队的朋友吗?”柊木澈脱口而出。
这纯粹是职业病,或者说,前职业病。
柊木澈也组过乐队。
丰川祥子似乎有些惊讶,随即露出一丝略带羞涩的笑意,“嗯。我和几个朋友组了乐队,很快要在学校的学园祭上表演。所以这几天放学后,都会去Livehouse排练。”
一股复杂的情绪突然涌上柊木澈的心头。
组乐队啊……多么青春、又多么熟悉的词汇。
他仿佛能看到多年前那个在狭小排练室里挥汗如雨的自己,还有那些最终分道扬镳的伙伴。
柊木澈摇摇头,甩开那些纷乱的回忆,对祥子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
“那可真不错。乐队……挺好的。希望你们能一直坚持下去。”
这话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有些酸溜溜的。
丰川祥子认真地点了点头,“一定会的。我们约好了,要一起组一辈子的乐队。”
女孩金色的眼眸中闪着亮晶晶的光芒,刺得他有些不舒服。
柊木澈听到这话,咂舌暗道。现在的小孩子都玩这么大了吗,才几岁,就下这种一辈子的毒咒。
真是让人又羡慕又嫉妒。
“柊木先生也组过乐队吗?”丰川祥子好奇地问。
“……年轻时候的事情了。”柊木澈含糊其辞。
“那柊木先生在乐队里担任什么位置呢?”
“贝斯。”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其他乐器也都会一点点。”
丰川祥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像是想起什么,从包里取出手机。
“其实……我们乐队最近在排练一首新歌,虽然大家都很努力了,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她点开一个录音文件,标题显示着《春日影》。
“这是我们自己创作的曲子……柊木先生既然是专业人士,可以请您听听看吗?”
柊木澈随口答应,也不是什么大事。
丰川祥子见状,开心地点下了播放键,轻柔的前奏从手机扬声器里流淌出来,柊木澈听着春日影,微微点头。
虽说编曲还有些稚嫩,但基础旋律很不错,作为高中生乐队来说已经是很棒了,大部分的乐队在这个阶段也还只能翻唱呢。
很快,一曲终了,丰川祥子期待地看着他:“怎么样柊木先生?我们总觉得这首歌应该有更多可能性,但不知道具体该往哪个方向改进……”
“唔……”柊木澈斟酌着用词,“曲子本身很有潜力,但贝斯不觉得太单薄了吗。”
“素世她是最近才重新捡起贝斯,还不用太熟练,我怕她……”
柊木澈闻言挑了挑眉,忍不住开口道。
“即使如此,也不能在编曲上作妥协,贝斯的编排很重要,不仅是节奏的基础,也是连接鼓和吉他的桥梁,好的贝斯线能让整首歌的律动感完全不一样。”
“原来是这样吗……”
见到丰川祥子有些低落,柊木澈摇了摇头,“虽然话是这么说,但这首曲子对于高中生乐队来说已经是足够好了,如果你们没有进军职业的想法的话,不做任何修改也没有问题。”
“不!”丰川祥子握住了拳头,“既然能更好,那为什么要在这里放弃呢!”
她收回手机,切出聊天软件,不知给谁发了条消息。
叮铃!
丰川祥子刚发出,对方就秒回了消息,几乎是神速。
【如果祥子的话,可以呀。】
“好!”丰川祥子征得同意同意后,把琴包往柊木澈的方向推了推,“可以用这把贝斯示范一下吗?我一直想弄明白,专业的编曲和我们自己摸索的到底差别在哪里……”
柊木澈见到少女眼中闪烁的求知欲,笑了笑,没说话。
“嘶啦”一声,柊木澈一口气拉开了拉链,从漆黑的琴包里拿出了那把贝斯。
琴身是分层的日落色,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流线型的琴体轮廓美得像超跑上的长腿美女,优雅地展示着自己前凸后翘的曲线。
柊木澈将贝斯放在自己怀里,随手拨动琴弦。低沉而富有弹性的音符立刻流淌出来,音色饱满得像是陈年威士忌,既有力度又不失细腻。
他满意地吹了声口哨。
“低音结实,高音清澈,还有这闷骚的碎冰花护板。不赖,是把好贝斯,你朋友品味不错。”
丰川祥子勉强地笑了笑,她从未见过有人能把一件乐器描述得如此……风骚。
柊木澈他即兴弹奏了一段春日影,手指在琴弦上轻盈地舞动,音色低沉而不沉闷,原本平淡的节奏在他指下变得层次分明。
即兴加入的装饰音让旋律顿时生动起来,旋律就像是垂头丧气的人妻摇身一变,变成的在夕阳下奔跑的jk一样青春。
阳光透过樱花的缝隙洒在柊木澈身上,为他微微镀上一层了金色光晕。
丰川祥子不由得听呆了,同样的和弦竟然能演绎出如此不同的情感色彩,这是她不曾想过的。
铛——
柊木澈停下了演奏,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了空气中,丰川祥子猛地站起身,兴奋地说道,:“柊木先生!请问您接下来有空吗?
柊木澈放下吉他,无所谓地耸耸肩,“我有的是时间。”
“那……”丰川祥子双手合十,期待地望着他,“可以请您来指导一下我们的乐队吗?我们真的很需要像您这样专业的人!”
柊木澈笑了笑,小女生的乐队过家家能搞出什么名堂,他实在提不起兴趣,我这种专业的音乐制作人可不能这么掉价地答应啊。
况且……
钱啊——
孤身穿越,手机还不知道掉哪里了,也不知道自己的银行卡能不能在这个世界用上。
如果真的用不了的话,恐怕今晚得小桥洞下盖棉被了。
他摇了摇头,自己还饿着肚子,实在是没心思去指导这些小屁孩。
他开口道,“不好意思……”
“我可以付您每小时五万日元的指导费。”丰川祥子微笑着说道。
柊木澈立刻站起身,郑重地整理了一下湿漉漉的衣领,一甩头发。
“什么时候开始,我时刻准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