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做了场梦一样,任晴情绪稳定下来后那人就消失了。
连一点来过的痕迹都没有,就像是在故事里发生的一样,救星从天而降,在一切尘埃落定又在一瞬间消失,虽然很令人不敢相信,但果然这是真实发生过的。
任晴走在不知道为什么,比以前更有生机的街道上,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广告声都感觉更加悦耳。
迈着轻快的脚步走回了家里,那个刚刚给她一种久违的安全感的人还在继续玩着那弱智一样的游戏,但是任晴并没有感觉到像之前那样的恼火了,甚至连这弱智游戏都好像变得没有那么让人烦躁了。
那小女孩看见她回来了害怕的蜷缩在角落,不再嚣张的霸占屋子里唯一一张沙发。
“刚刚谢谢你。”
谢谢你让我做了场梦。
魏莱用有些疑惑的眼神看向任晴,像是不知道在感谢什么一样。
但是任晴很清楚,刚刚在街上抱住自己安慰自己的绝对是面前这个人,所以不管她做出怎么样的表情都无法动摇任晴的想法。
“我会提供您所需要的信息作为答谢。”
魏莱停下了手中的游戏,镇定的回答。
“已经过去了,我大概都知道了。”
任晴听过拒绝后仍没改变自己的想法,挥挥手把小女孩从屋子里赶了出去,她松了口气,像有什么猛兽在追一样,夺门而出。
确认小女孩确实听不见接下来的对话后,任晴郑重的从嘴里说出了令魏莱心神不定的名字。
“陈清。”
噌的一声,魏莱瞬间出现在任晴的面前,她双手紧紧抓住任晴的肩膀,力度大到像是要把她抓裂,任晴只是闷哼一声,用冷静的声音说。
“您在的地方叫天幕,是天尊闭关的地方,陈清仙尊当年随天尊征战星海后将您葬在那里,留下一道法旨后便离开了。”
“法旨?”
“我能进去是因为这道法旨,也是因为没有退路想赌一把。”
任晴直视着魏莱的眼睛,继续说:“我跟家族闹翻之后,按照规矩,必须经过天尊同意才能离开,而天尊在天幕内闭关早已经不知多久,元婴以下必须十死无生的进入天幕,如果出不来说明天尊并不同意,如果出来了那便成功脱离家族。”
“而你却能在必死的局里弄到陈清法旨。”
任晴突然的面露痛苦,紧紧捏住自己拳头,连血痕都被掐出来都没有松开,她好像忍受着什么痛苦一样,嗓音沙哑的回答。
“是我的父母,他们用自己的一身修为,一辈子的积蓄,以及神魂的臣服换取了家族为我敞开的一条生路。”
“我这条命,是捡回来的。”
“……”
任晴把拳头松开,伸出手向天上虚抓,却什么都抓不住,她笑的苦涩。
“不仅是我的父母,我也要付出代价,代价就是身份,地位,以及修为,我要亲自取出自己的灵根,废掉自己的修为,看着自己的父母因为我犯得错永远的受苦受难,而我只能远远逃开,远远的逃开那个家。”
任晴嘲笑着自己,眼里没有眼泪,可能是已经流光了,也可能是痛苦到流不出来,她深吸一口气,接着说。
“其实唤醒你的时候,是我第二次进入天幕,第一次的时候,我只是靠着陈清仙尊的法旨庇佑在里面呆满了时间就匆匆的逃走了,而第二次,是因为我没有办法了,我什么都没有了,只能铤而走险从里面偷点什么东西来作为第一笔启动资金。”
“陈清的法旨里写了什么?”
“……我看不清,就在这,你自己看。”
魏莱接过那一捆玉质卷轴,里面只有两个字。
等我。
等你吗?
“这东西为什么还会留在你手上。”
“家族原谅了我,他们希望我重新为家族赚取利益,所以把这张卷轴留给我,作为一张家族的邀请函,他们觉得这是恩赐,而我总有一天会想通。”
任晴冷笑一声,声音里的愤怒以及脸上的恶心一点都不再隐藏。
“我用陈清仙尊的这道法旨请求您帮一个忙,像之前一样,您可以拒绝,我也绝不会有怨言,但如果您答应,那任晴便立下誓言为您当牛做马赴汤蹈火,无论事成与否。”
“说。”
“我请您,帮我把我的父母救出来。”
“——我答应你。”
没有任何的犹豫,魏莱答应了这个并不是很聪明的选择。
但是,有陈清的消息作为报酬,或者说,有自己亲人的消息作为报酬,这对魏莱来说是十分值得的。
“但是并不是现在。”
“有回答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任晴不再继续说话,也没像往常一样为了赚钱而不停的工作,她只是蹲在地上,呆呆的用没有聚焦的眼睛看着不知道什么地方。
而魏莱,也看着那道闪着亮光的法旨发呆,跟任晴不同的是,她眼眶里好像闪着泪光。
——
“陈清,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救了我的命。”
那时候被仇人追杀半个洲的魏莱,在躲躲藏藏像老鼠一样的生活的时候,她是这样问明明与这件事无关,但仍然没有一丝怨言跟在自己身边的陈清的。
“你也救了我很多次了,我们扯平了。”
“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哪里都不一样。”
陈清扭过头,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生气。
手上给魏莱包扎伤口的动作也故意的粗暴了起来。
“你这家伙,又想赶我走。”
“这明明是为你好。”
“你不赶我走才是对我最好的选择!”
两个人僵持着,谁都不开口说话,这种沉默最后以魏莱的叹气作为终结。
“明明是你收留了我,却搞得好像是你欠我一样的,真是个奇怪的人。”
“我就是欠你的。”
陈清用认真的语气对魏莱说,弄得魏莱一头雾水。
“你应该不记得了,当年你筑基期的时候,顺手救下了差点被魔教诱惑的一家人。”
“那是你家?”
“不是。”
“那我救你什么了?”
魏莱有些尴尬,当年居然还有这回事?
记得当年魔教圣女是个用不知道什么东西把头染的花花绿绿的带着面具的家伙,自己当时家里人还没出事情,还不是很成熟稳重,看个小说看的一腔热血,天天在家附近的山里蹲守做坏事的家伙,当时好不容易蹲到魔教干坏事,热血沸腾的喊着小说里那些很帅的话就冲上去给戴面具的打了一顿,然后学着小说主角把打败的魔教圣女丢给衙门去改造去了。
那花花绿绿头发,带个丑鬼面具的竟然是陈清?
魏莱有些僵硬,自己当年喊的什么什么“天下第一剑”什么什么“弹指间尔等灰飞烟灭”岂不是都被她知道?
尴尬的不行的时候,正好仇人追上来了,魏莱如释重负的留下一句“等我”后像逃跑一样离开了躲藏的山洞。
陈清看着她逃一样的背影,噗嗤一声笑出来,喃喃道。
“笨蛋。”
听见两个字的魏莱身体颤抖了一下,加快了逃走的速度。
——
在那句“等我”后,是九死一生的战斗,魏莱以金丹越级击杀一名元婴,代价就是神魂几乎碎裂,身躯彻底崩坏,修炼之路断绝。
而第二次对她说“等我”,是在跟那个天外来物的最后一战之前,那一次她身死当场。
两句“等我”换来陈清两次泣不成声,终于也轮到魏莱听到这句话了。
那陈清呢?
她的这句“等我”是面对什么样的困难?
魏莱不知道,她很难受,很担忧,但是她也突然的安心下来了。
陈清还活着,她还活着,如果她死了,这道灵力就会消散天地,所以她还活着,只是被什么缠住了……
魏莱盯着面前这道法旨,眼睛里的眼泪都差点忍不住的掉出来。
还活着就好。
还活着,就好。
——
小女孩蹲在门口,越想越生气,随手把里面顺走的看上去很眼熟的芯片丢在地上来发泄自己的怒火。
“呵呵,两个贱民,我堂堂拥有灵根,前途无量的未来修道者,凭什么被这样对待?!”
她一边摆弄着地上那个看上去很眼熟的玩意,一边恼怒的小声咒骂着。
她看着地上那摔的七零八落的东西,越看越熟悉,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下子亮起来了。
“哈!这不是刘伟那头蠢猪买的盗版【人造灵根】吗?原来源头是这儿!”
她漏出不属于自己年龄的阴冷表情,把摔在地上的东西找了个地方藏好,这东西以后会派上用场的,但不是现在。
做完这些,她心情大好,手上捏着这两人的把柄,其中一个虽然像是筑基期学位的大人物,但是她很好心,像头蠢猪一样很好控制,所以就算自己干了这种事情,到时候就算被她们抓个正着,卖个惨事情也就过去了,毕竟自己是个有灵根的天才,而那个高修为的家伙又是个很蠢的好心人……
“我原来是这样的人吗?”
小女孩一下子僵住了,那个人明明在里面跟另一个女人在谈话,而且自己刚刚全是在心里想着的,她就算是筑基,不对,就算是金丹期学位也不可能看透我的内心,所以应该是自己想多了。
小女孩控制自己僵硬的脸露出甜美的笑容,说:“恩人姐姐,你在说什么啊,什么你原来是这样的人啊?”
魏莱笑着回答:“我是个很好心像头蠢猪一样很好控制的人啊。”
笑容僵硬在脸上,像是一层水泥糊在了她的脸上,不自然又扭曲的让人感叹。
“您可能是听错了吧,我没有说过这种话啊?”
她维持着这幅表情,咬死自己的说法,但是没用。
魏莱笑眯眯的对她下了宣判。
“你回去找你父亲吧,我这里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不,不要……”
“这是要求。”
小女孩作势要哭,被魏莱一根手指点在脑门中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的就哭不出来了。
“再恶心我就把你最宝贵的灵根挖出来哦?”
魏莱一直笑着,却让小女孩感觉到一阵恶寒。
她收回了一切的伪装,把原本藏着的【证据】从藏的地方拿出来放在原地,一声不吭的走了。
怨毒的眼神被自认为隐藏的很好,但是魏莱看的清清楚楚,甚至能听见她内心的种种想法。
但这跟魏莱无关,甚至连影响她都做不到。
她并不会因为自己的善意被辜负就伤心,也不会因为纯粹的恶意而难过,如果只因为这些就能让她心绪有所起伏,那她就不是魏莱了。
随手拿回小女孩偷偷顺走的各种东西,她若有所思的看向房间里面。
本体那边已经迟钝到连这种事都察觉不到了吗?
——
等魏莱和任晴想起来那个小女孩的时候,发现她已经跑掉了。
任晴有些愧疚,毕竟是自己的错才导致魏莱养的宠物自己跑掉了,造成了魏莱的财产损失。
魏莱倒是没什么想法,那女孩本来就不需要她去救的,如今跑掉了也与她无关。
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不知道为什么,因为这个女孩的跑掉变得有些僵硬。
——
魏莱的情况有点差。
作为修道者,一颗道心承载着所有的一切,而魏莱的道心有些破碎。
她踏上修行路时的想法是要像大侠一样成为天下第一,在修行路上时的想法是斩杀天外之物为父母师傅复仇,在成就化神时反而与这两个都没了关系。
她在经历了无数的磨难,背叛,痛苦后只剩下了一种想法,守护自己所爱的人。
而在自己苏醒之后,自己爱的,恨的,在意的,不在意的,都不见了,那她到底守护了什么?
她本来的解决方法是在新的时代新的环境建立起新的关系来稳固道心,但是——
凭什么?
凭什么自己要守护这些在自己那个年代比魔教还魔教的人?
破碎就破碎吧,一身修为不要了也罢。
在听到陈清消息之前,她甚至几乎快要跌落元婴境界。
如果跌落元婴,她会在瞬间被这副如囚牢般的身躯给困死,在无翻身之地。
但魏莱其实已经不在乎了,没日没夜的打游戏就是她对此的反应。
而陈清的消息出现让她有了继续活下去的想法。
也就停止了这种堪称自杀的行为。
但是这种不可逆的自残也导致了某种奇怪的事情发生。
比如【魏莱】,比如任晴体内正在发生不可控变化的【人造灵根】。
又或者说,寄生虫在吸收魏莱散发的灵气后发生了奇特的改变。
这种种变化,都在魏莱已经残缺的感知外发生,不知往何处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