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继，右前方！”
林洛的提醒声短促有力。
“好嘞！”
直继一声爆喝，沉重的塔盾没有丝毫格挡的意图，而是化作一柄攻城锤，裹挟着万钧之势，狠狠砸向迎面扑来的「灰狼」。
“咔嚓！”
骨骼碎裂的闷响让人头皮发麻。
那头「灰狼」的冲锋姿态瞬间凝固，身体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对折，凌空倒飞出去，摔在地上时已经成了一滩烂肉。
“凶星「Malefic」！”
几乎在同一瞬间，林洛身侧悬浮的天球仪光芒一闪，一枚凝实的魔法弹呼啸而出，精准地轰在另一只试图绕后的「地精」头上。
那「地精」矮小的身体一僵，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秒杀。
林洛却不爽地“啧”了一声。
“没有锁定功能也太难受了，弹道技能全靠手瞄，比玩FPS还累！”
“但技能释放不再有僵直，算是个好消息。”
城惠冷静地侧步移动，躲开地上一块凸起的碎石，同时抬手射出一道青白色光箭，将最后一只「灰狼」的喉咙贯穿。
「魔矢」。
「赋予术师」的基础攻击魔法。
和林洛那离谱的面板数据不同，城惠的职业在法师系里攻击力垫底。
可即便如此，九十级的「魔矢」命中二十级的怪物，依旧是一击毙命。
纯粹的等级压制。
这里是「书库塔之林」，一片典型的废墟型原野，高耸的废弃大楼墙壁上爬满藤蔓，环境与秋叶原城外颇为相似。
这里曾是初级冒险者的热门练级点。
“说真的，看着这地精挥舞着满是锈迹和血污的斧头冲过来，还真挺吓人的。”
林洛嘴上调侃着，手上的动作却精准且优美。
“重力「Gravity」！”
他以魔力引导天球仪，一个无形的力场瞬间以直继为中心轰然扩散。
空气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那些正朝着直继涌去的「灰狼」和「地精」，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狠狠攥住，身体瞬间扭曲变形，骨骼碎裂的脆响连成一片。
“噗——噗——”
下一秒，它们爆成了一团团混杂着碎肉的血雾。
“嗯，还是范围技能省心。”林洛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一边说地精可怕，一边用这种更可怕的技能……”
爆散的血雾混杂着一股铁锈和腐肉的腥气扑面而来，城惠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下意识地扶了扶眼镜，眉头紧紧拧在了一起。
“而且这样一来，材料都没法回收了。”
“哇啊啊啊！我身上全是地精的血！阿洛你这个混蛋！”
直继看着自己锃亮的铠甲上沾满了黏糊糊的红黑液体，发出了崩溃的尖叫。
他甚至顾不上维持阵型，慌乱地收起盾牌，掉头就朝着旁边的小溪冲去，一边跑还一边使劲甩着胳膊，试图把那些污物甩掉。
几只漏网的「地精」趁机扑上，利爪和斧头砍在直继的铠甲上，只发出一连串叮叮当当的脆响，连一道白痕都没留下。
他那超过一万三千的HP，让这点攻击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可即便如此，怪物刺耳的嘶吼，利爪和獠牙在眼前骤然放大，依旧让他们的心脏狂跳不止。
这和隔着屏幕看数据，完全是两码事。
没有了系统自动判定的闪避和格挡，每一次攻击都需要靠自己的身体去应对。
没有了清晰悬浮的队友血条和状态栏，他必须将意识沉入脑海，才能调出那个熟悉的UI界面。
可战斗中，谁有空在脑子里翻数据？
脚下是碎石瓦砾，眼前是挥舞着利爪的怪物，一个分神就可能被绊倒。
林洛和城惠作为后排尚能观察战局，但顶在最前面的直继，彻底失去了游戏时的广角视野，他现在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脖子和双眼。
“看来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啊。”
直继一屁股坐在溪边的石头上，从背包里摸出一个当作午餐的肉包，狠狠咬了一口。
下一秒，他整张脸都垮了下来，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肉包，依然只有外形是肉包。
吃进嘴里，除了一股寡淡的咸味，连面皮的香气都荡然无存。
“可恶！这玩意儿是对‘肉包’两个字的侮辱！”
直继烦躁地把剩下的半个肉包扔进溪水里，溅起一小朵水花。
林洛看着他那副快要抓狂的模样，有些好笑，从腰间的魔法背包中，取出了三份用简单餐盒装着的蛋包饭。
“喏，这个虽然卖相一般，但我的库存非常多。”
金黄色的蛋皮滑嫩地包裹着米饭，上面随意地淋着几道番茄酱，远不如商店里出售的食物那般精致完美。
可那股鸡蛋与番茄酱混合的酸甜香气，却霸道地钻进了鼻子里。
直继的眼睛瞬间就直了，一把抢过餐盒，用勺子挖了一大口塞进嘴里。
“呜……！”
他咀嚼的动作越来越慢，脸上的表情从狂喜变成了感动，最后竟有些委屈。
城惠小口吃着，动作斯文，但进食的速度却一点不慢。他目光落在那朴实无华的蛋皮上，忽然开口。
“阿洛，我确认过，《幻境神话》所有的任务线和商店列表，都没有这种‘卖相一般’的食物道具。”
NPC商店里也能买到“蛋包饭”，但那是数据生成的完美模型，吃起来如同潮湿的煎饼。
“嗯？是吗？”林洛嘴里塞满了饭，含混不清地打着哈哈，“可能是什么冷门支线送的吧，我早就忘了。”
城惠没再追问，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镜片后的目光却深沉了几分。
三人简单吃完午饭，围坐在一起，开始复盘刚才的战斗。
“我的治疗能力很强，就算你们俩都被打成血皮，我也能在几秒内抬满。”林洛咽下最后一口饭，认真分析道，“我们现在最大的问题，是缺少一个纯粹的输出手。”
“阿洛，你不是说你可以进行职业的切换吗？换回你以前玩的吟游诗人怎么样？”城惠提出了一个建议。
“能是能，”林洛露出一丝苦笑，无奈地摊开手，“然后你就得带着一个一级吟游诗人，去挑战这个九十级的世界了。想试试吗？”
“一级……那还是算了。”城惠果断放弃。
“怕什么！我顶在前面，你们在后面使劲丢魔法不就行了！”直继捶了捶胸甲，大大咧咧地说。
“没那么简单。”林洛摇了摇头。
他们最大的问题，是如何习惯战斗时的感觉和恐惧。
直继是普通上班族，城惠是大学生，林洛自己更是个高中生。
谁也没学过格斗，更没见过这种血肉横飞的场面。
大家都隐约感觉到，如果连面对二十级的小怪都束手束脚，今后肯定会出大问题。
幸好，高等级的身体远比预料中强健，只要休息几分钟，体力就能完全恢复。
他们需要的是适应，是用最原始的方式，将战斗，重新化为本能。
“城惠，三点钟方向，两只狼！”
再次投入战斗，林洛的声音取代了系统提示，短促而清晰。
“收到！”
城惠法杖轻点，两道「魔矢」脱手而出，精准地射穿了狼的脖子。
“直继，小心你六点钟的地精！它要偷你屁股！”
“交给我！”
直继怒吼一声，甚至连头都没回，反手就是一记盾牌猛击！
“砰！”
沉重的塔盾结结实实地砸在偷袭者的脸上，那只地精的脑袋应声爆开。
这是他们从“放荡者的茶会”时期就培养出的默契，用最精炼的口令，在没有UI辅助的情况下，构建出一张无形的战场信息网。
战斗，正在变成本能。
-----------------
聊天群内。
【林洛】：「蛋包饭.jpg」
一张照片被他甩了出来。
热气腾腾的蛋包饭，金黄滑嫩的蛋皮完美地包裹着颗粒饱满的米饭，顶上用番茄酱画着一个大大的、有些傻气的笑脸。
这是明日奈刚刚通过群文件传送过来的“家庭作业”。
【林洛】：「厨艺大有长进啊，结城同学，这卖相可以去起始之街的中心广场摆摊了。」
【Asuna】：「哪、哪有……还不是阿洛你教得好。」
屏幕另一头的少女，脸颊大概已经有些发烫。
【Asuna】：「猫猫捂脸.jpg」
【林洛】：「我可没教你怎么在饭上画画，下次记得画个哭丧脸，比较符合你现在被困在死亡游戏里的处境。」
【Asuna】：「过分！(╬◣д◢)」
就在这时，一直潜水的星极冒了出来。
【星极】：「有趣的构图。」
【星极】：「从占星术的角度分析，这个笑脸的弧度，与今夜木星逆行的轨迹呈现出一种微妙的和谐相位，象征着……在困境中诞生的意外之喜。」
【林洛】：「……星极小姐，你该不会是认真的吧？」
【星极】：「嗯？」
【Asuna】：「噗……」
插科打诨间，明日奈忽然发来一条消息，让林洛嘴角的弧度微微一顿。
【Asuna】：「说起来，阿洛，我一直觉得很奇怪。」
【Asuna】：「我们用的明明都是你从你那边采集的食材，比如今天下午的鱼，还有那些野果。」
【Asuna】：「为什么我按照你的步骤做出来，就是正常的味道，可你之前传给我的那个蛋糕……」
星极几乎是秒回，怨念仿佛要穿透屏幕。
【星极】：「是泡水煎饼的味道！」
【Asuna】：「对！就是那个味道！」
【星极】：「我之前也尝试过，将我这边的红茶传送给明日奈小姐，味道也得以保留。这说明，‘传送’这个行为本身，并不会过滤掉味觉信息。」
她的分析一针见血。
【星极】：「问题，出在‘创造’食物的那一瞬间。」
【林洛】：「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上次传给你们的蛋糕，不是我仓库里的存货，是我在秋叶原的NPC商店里买的！」
【林洛】：「目前看来，所有在这个世界里‘被制作’出来的食物，都没有味道。」
他想起了自己前几天那次惨痛的尝试。
【林洛】：「我自己也试过烤鱼和煎鱼，结果得到了一团无法辨认的焦炭，系统给出的鉴定结果是‘不明燃烧物’。」
【Asuna】：「噗……」
【林洛】：「不准笑！总之，这个世界的系统，似乎禁止了我们认知中的‘料理’行为。但是，如果我对着一块没味道的烤肉撒盐，它确实会变咸。」
这诡异的现象，让远在泰拉大陆的星极都陷入了学者的沉思。
【星极】：「非常有价值的现象。」
【星极】：「就好像……你的世界只授予了你‘调味’的权限，却没有授予你‘烹饪’的权限。整个世界规则，像是在对你们这些‘外来者’逐步开放，而你们目前的许可权等级，非常之低。」
许可权等级……
这几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明日奈的记忆。
她想起了当初陪林洛一起玩《幻境神话》时，对方给她科普过的游戏设定。
【Asuna】：「等等！许可权？副职业！阿洛，我记得《幻境神话》里，每个角色都自带一个5级的‘烹饪’技能，对不对？！」
【Asuna】：「那会不会……5级的技能许可权，只允许进行‘撒盐’这种最基础的‘调味’操作？想要进行煎、炒、烘、烤这些复杂的‘烹饪’行为，就需要更高的技能等级，甚至必须就职真正的‘厨师’副职业才行？！」
林洛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这个推测……
意外地符合游戏系统那死板又严谨的逻辑的推测！
“……没准真是这样。”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喃喃自语。
“怎么了？”
身旁的城惠察觉到他的异样，推了推眼镜。
林洛迅速组织了一下语言，将明日奈那个颠覆性的猜想，用自己的口吻复述了一遍。
“有道理诶！”
直继猛地一拍大腿，双眼爆发出饿狼般的光芒。
“那我们还等什么？赶紧找个地方练烹饪技能不就行了？！”
然而，林洛的表情却瞬间垮了下来。
他无奈地摊开手。
“有个问题，我的副职业已经选了‘药剂师’……我不确定切换成‘厨师’后，还能不能保留原来的‘药剂师’等级。”
“而且……”城惠的镜片闪过一丝冷光，冷静地补上了更致命的一刀，“现在想从零开始练一个生产职业，几乎不可能。”
他的语气变得无比凝重。
“那些大型公会已经察觉到各类材料的价值了。”
“他们正在疯狂囤积各种基础材料，市场寄售的材料类物品几乎被扫荡一空。”
“野外采集点的低级材料倒是容易获取，但制作那种最低级的料理，获得的副职业经验微乎其微……”
“可恶！那些混蛋！”
直继愤愤地一拳捶在手心，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被一盆冰水当头浇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