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莉涅说的教堂,是她常去的社区教堂。
社区教堂坐落于燧石城的下城街区,建筑规格并不奢华,甚至能称得上寒酸。却并不妨碍这里每逢休息日,都会挤满前来祷告的人。
在新住所的门前登上马车,等到爱莉涅来到教堂所在的下城街区,已是夕阳西下。
沐浴着橙黄余晖的白鸽,振翅从教堂门前的圣像旁飞去。教堂内传来了悠扬的音乐,那是唱诗班在用精灵的敦灵语唱诵赞歌。
做完祷告的人们,在圣像旁、在白鸽下,默默排起了长队,因为教堂正在发放食物。紧握正教圣徽的教士站在高处赞颂神明大人的慈悲,擦肩而过的平民们,则默默从修女手中接过圣餐。
是的,信仰生命的正神教会,是一个源自于精灵种神话世界观的宗教。
爱莉涅其实对任何宗教都不感兴趣,自然不会去了解这些宗教、这些教会是通过什么样的方式发展壮大的。
对她这样的间谍来说,只要现在使用的这个身份足够好用就够了。
“啊,是我的小爱莉涅来了。”
头戴白巾的老修女,一见到那个跳下马车的金发女孩,苍老如树皮的脸上显露出笑容,“这些天你过得还好吗,你这个小家伙,前些日子收到你的抱恙信,我真的担心了好久好久。”
爱莉涅循声看向这位为做完祷告的平民,发放圣餐的老修女,精致的面庞上,倏然荡漾起最温柔的笑颜,“特蕾莎嬷嬷!!”
“真是的,你这孩子,快过来让我看看。”
正巧发放圣餐的工作已接近尾声,在与那位维持秩序的教士打过招呼后,特蕾莎修女微微屈膝蹲下,目光爱怜地抚摸起爱莉涅的小脑袋。
在老修女的眼中,爱莉涅不过是个身世可怜的小女孩,她的父母都死在战乱中,是名副其实出生在战乱年代的遗孤。
像这样的孤儿,教会在过去收养了很多。
他们中的人要么是昄依了教会的信仰,成为了教会的在职教士、在职修女。
要么就是学会某项可以用于谋生的手艺,在成年后拿到教会的推荐信,前往那些更能适合他们发挥的舞台。
爱莉涅的抱恙信,是在仲夏夜庆典前夕,写给这位对她关照有加的老嬷嬷的。
那时的她从『信鸽』那接到了任务,着手准备猎杀『叛逃者·斑鸠』的相关事宜,因此推脱掉社区教堂为庆典举办的活动,仅仅是以普通修女的“抱恙之躯”,尽些力所能及的事——
——那就是趁着庆典举办的氛围,以生命女神伊芙琳的名义,向周边的居民发放圣餐。
也正是因为生命女神教会,在仲夏夜庆典的这段时间,历来都有这个知名传统在。
当爱莉涅抱着半满的面包与啤酒造访时,小心多疑的斑鸠并没有起多少疑心……谁让她足够可爱呢?
灿烂的金发照亮了门前余晖的阴影,玫瑰茜红的美眸里有着微光流转。
哪怕一直都是尚未成熟的萝莉模样,但分外漂亮的爱莉涅依旧会让人移不开眼,“在家里休息的日子,我其实也很想念特蕾莎嬷嬷的。”
“还好还好,看来没有饿瘦。”
或许是在过去物资不太充沛的年代,教会里有修女经历过这样的事,舒了口气的特蕾莎修女放下心来,眼角都带着笑意。
“小爱莉涅挑在这个时间来,是还想像往常那个样子,去告解室里,为那些心中正迷惘的信徒们答疑解惑吗?”
“嗯!”乖巧的爱莉涅笑着应答。
特蕾莎是她来到燧石城之后,少有的引得爱莉涅心生尊重的存在。
或许是因为这位老人的种种善举都能被她亲眼得见,或许是因为这位老人极为纯粹,简直是饲主小姐口中的“修女标杆”。
再想一想饲主小姐又在自己休假前,交到手上的课题,爱莉涅便向这位活标杆,学习一位修女都应该掌握的品行。
譬如。
耐心、温柔、善解人意。
小修女爱莉涅就是拥有这些品行,在附近街区堪称明星的修女小姐。
在成为社区教堂的在职修女后,经常会有前来忏悔的信徒指名,要她来为他们进行告解。
告解室,其实就是忏悔室。
倾听那些自认有罪的信徒阐述过错,痛陈过去所作出的选择,等到倾诉清楚,再由负责倾听的神职人员开解迷茫,给予建议与勉励。
待到最后,再完成赦罪的步骤,为信徒迷途知返的灵魂进行象征性的洗礼。
从教堂内部供神职人员行走的长廊,爱莉涅步入那间为她敞开后门的告解室。
告解室其实只是一处独立的木质小隔间,烛光会在木质的网格两侧投下斑驳阴影,昏暗得如同被夜半月光映亮的树影——
——这是为了最大限度的保障,保障那些前来忏悔的信徒的个人隐私。
得知爱莉涅会在今晚值守告解室,这个消息很快就被人迅速传了出去。
一传十,十传百,但凡有在这段她不在的这段时日,期待她这位可爱的小修女,早有心思的人们专程拜访,抱着各自的打算走进隔间。
不同的打算抱着不同的目的,就像爱莉涅刚开导完三位信徒,就收到了示爱的鲜花,上面甚至还坠着写有情诗的卡片,稍稍扫看一眼就能感受到字里行间肉麻,如“您的金发让我想起我最亲爱的女儿”之类的。
信仰伊芙琳的正神教会与精灵种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若是这位本地贵族想找麻烦,自然会有奥斯特拉的教会高层出面解决。
告解室终于安静了。
爱莉涅端起水杯轻抿一口,默默等待有可能会在今晚、在这里出现的某个目标。
调查费尔法克斯家族不是一蹴而就的,就像要接近那位神秘的安缇卡公爵前,得尽可能挖掘其发生于暗面的有效情报。
这也是爱莉涅并未答应院长女士的请求,以诊治的名义去接近那位费尔法克斯家族成员的主要原因。
直接调查费尔法克斯无异于自投罗网,她需要一个更合适的切入点,就比如——
——那位威廉姆·费尔法克斯议员到底在指使着手底下的恶水帮经营着什么坏勾当。
“吱——”
正当爱莉涅以天马行空的思考占据这片刻的闲暇之际,又有迷途的羔羊推开了门,走进了这间“人气颇高”的告解室。
“请坐。”
爱莉涅一下子就挂上了营业性的笑容,这份笑意融入她温柔的声音中,总会让聆听者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您需要喝点什么吗?”
“不,我……我不用那些。”
坐下来的男人有些拘谨,但声音里却带着一种别样的青涩,像是还没成熟的半大男孩。
男孩与爱莉涅仅仅是隔网相对,但他紧张的呼吸还有不经意间的小动作,都让爱莉涅眼里渐渐浮现出一种名为“诱饵到位了”的深沉。
因为女孩嗅到了血的味道。
血味很淡,不过却瞒不过患有渴血症的她。
断指者于手掌上缠着的布条,时至今日都还不断渗着伤口的血。
这是因为他自受伤后,迟迟都没迎来到位的的救治,只能像是被抛弃的野狗那样,倒在某条暗巷不为人知的角落里,在饥寒交迫中死去。
但仁慈的神明从来不会拒绝迷惘者。
就像那些烧烤店永远不会拒绝肥美的羊羔。
“您好像失去了两根大拇指,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