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租住的公寓楼下,千寻先把背包递给祥子,转身走向墙边的宅配箱。
早在今天中午的时候时,快递员就已经打来了电话,说货物已经送到,这让她有些意外,她原本以为至少要等到明天。
千寻来到取货面板前,输入第一串取货码,咔嗒一声,一个中号柜门弹开,里面放着个千张包装A4纸大小的包裹。
千寻拿出来递给祥子,拜托道:“祥子先帮我拿一下这个,我还有个大包裹要取。”
“千寻买了什么?”祥子接过,掂了掂手上的包裹,稍微有些许分量。
“等会儿你就知道啦~”千寻故意卖了个关子,又在面板上输入第二串取货码。
这次弹开的是最大号的柜门,里面赫然放着一个带木质框架的箱子,高度快到千寻的胸口,把柜子塞得满满当当。
祥子看得更惊讶了,忍不住追问:“千寻你到底买了什么,这么大一个?是家具吗?”
千寻没直接回答,弯腰试着抬了抬箱子——入手远比想象中的要重许多,她试着抬了抬,却只能把箱子稍微挪出来些。
想了想,她朝着身后喊道:“海铃!快来帮我一下!”
“真是……轮到要用到我的时候才想起我。”海铃的声音带着点不爽,她走过来时,眼神里还藏着点刻意的幽怨,“我记得以前千寻还会叫我Umiko的,后来就再也没叫过了。”
千寻愣了一下,在脑海里搜索了半天,才隐约想起自己确实给海铃起过这个绰号。
只不过她没爱音那么社牛,实在做不到把这种有点奇怪的绰号挂在嘴边。
对她来说,一直叫绰号总觉得有点别扭,而且也感觉不是很礼貌,像是对立希,也只在偶尔起哄时叫过两声“Rikki”,之后就再没叫过。
“诶?海铃你居然还记得啊。”千寻满脸愕然,“难不成你还真的喜欢‘Umiko’这个名字?”
然而海铃却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和我喜不喜欢没关系,不过千寻承诺过吧,叫我Umiko什么的……至少在求人办事的时候是不是该表现得友善些?”
“好吧,那就……Umiko?”千寻试着叫了一声,总觉得这句称呼这样说出来总有种撒娇的感觉。
“不对哦。”海铃摇了摇头,嘴角难得勾起一点细微的弧度,“是‘Umiko大人,请帮帮我!’”
“Umiko大人!请帮帮我!”千寻立刻反应过来,配合地微微躬身,语气带着点夸张的恭敬,就像在演情景剧一样。
“嗯,这还差不多。”
海铃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走到宅配箱前,打算展现一下自己的力量。
她原本以为自己力气够大,很容易就能抱起来,可一弯腰发力才发现,箱子似乎有点卡在宅配箱里了,再加上外层木质框架边缘硌手,根本不好用力。她咬着牙往上提,箱子没能提起来,自己反倒手上一滑,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坐在地上。
幸好千寻眼疾手快,上前一把扶住她,才没让她出丑。
这时,海铃脸上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脸颊上却慢慢染上了一层薄红——显然,逞强失败的窘迫,让她心里远不如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
千寻看着她泛红的耳根,忍不住调侃道:“啊啦~Umiko大人,不行就别逞强嘛~”
海铃轻咳一声,掩饰住自己的尴尬,没有接话。
走到宅配柜另一侧,千寻将手搭在箱子的木质框架上,对海铃说:“好啦,不逗你了,Umiko来把箱子下面往右掰一下,摆正之后就好出来了。”
海铃走到箱子另一头,和千寻一起调整好姿势,稳稳地将箱子从宅配柜里抬了出来。
脱离了狭窄的柜子后,搬运就方便了许多,后续这段路,海铃甚至能独自抱着箱子,跟着千寻往公寓里走,祥子则跟在旁边,时不时伸手扶一把,免得箱子失去平衡。
把箱子搬到了千寻家里,拆外层的木质框架又成了新难题——三人翻出从海铃家借来的锤子、锯子和撬棍,三人轮流上阵,足足花了快七八分钟,才终于把所有木头框架拆干净,露出了里面的货物。
千寻擦了擦额头的汗,用美工刀划开纸箱的胶带,打开之后兴奋地朝里面一招手:“当当!这就是我送给祥子的礼物啦!”
泡沫塑料的保护之下,一台的黑色的合成器键盘静静摆在那里——这是一台出自Roland的Fantom-08合成器键盘,并非二手中古品或者是翻新的B级品,而是完完全全崭新的新品。
全88键的键盘,从尺寸和重量上看就能感到它相当厚实,机身后面板的中央印着「Roland」的品牌标志,而右侧则是红白两色的「FANTOM 08」字样。
“其实我一开始去御茶水的乐器店,只是想给素世借一把贝斯应急。”千寻看着祥子惊讶的表情,笑着解释,“结果被店员说得心动,干脆买了一把贝斯,打算当礼物送给她;后来又想起我一直在用祥子的电子琴,祥子自己却没得用,就问了店员的推荐,最后选了这台。不过它也算不上最顶级的那种,也请祥子见谅哦~”
“给素世的贝斯比较轻,我能自己拎回来,可这台电子琴就没办法了,实在带不动,只好让店里用快递寄过来了。”
这款键盘官方25万円的售价,哪怕有乐器店给的折扣也便宜不到哪里去,算上杂七杂八的连接线、踏板等配件,总价也直奔二十七八万而去了。再加上给素世买的那把贝斯,不过是去了一趟乐器店,一进一出就几乎把千寻将近三分之二的积蓄掏空了。
说起来,玩音乐还真是个烧钱的爱好。
只不过,以前因为经济拮据,千寻在花钱上一直压抑着自己;如今手里稍微有了些余钱,本性里那点“购物狂”“耳根软”的特点就藏不住了,只要店员稍加引导,花钱就开始变得大手大脚起来。
其实买完之后,她心里也有过一点点肉痛,但更多的是给友人准备礼物的欣喜——要是手头的钱再充裕些,她怕是真的会一时冲动,大手一挥,直接买架施坦威的三角钢琴搬回家,再给其他人也都配上高级的乐器。
只是祥子的反应,却完全出乎千寻的意料——她起初确实是有些意外,但是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眉毛一挑,语气严厉地训斥道:“为什么要送我那么贵重的礼物呢?就算有了钱,也不能乱花啊。”
祥子既是常年弹键盘的熟手,又在主售钢琴的乐器店打工,对这类设备的行情还是有些了解的,一眼就能看出这台合成器的价值。
如果说千寻给素世买那把普通贝斯还在她能接受的范围,这台三四倍于那把贝斯价格的合成器,如果是千寻买给她自己的,那她觉得很好、非常应该,甚至千寻值得更好的,加一百万也要上;但是要是送她丰川祥子的礼物,就实在有些浪费了。
“诶?这礼物祥子难道不满意吗?”千寻歪了歪头,眼里满是困惑,“还是说祥子喜欢其他类型、或者其他牌子的?要是不喜欢,我可以去换……”
“我不是不满意礼物,是气你乱花钱,不该把这么多钱花在我身上……”
祥子的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脑海里突然想起,千寻以前本就是养尊处优的富家大小姐。虽然这半年多的穷困生活让她养成了节俭的习惯,可过去十多年养成的“对价格没什么概念”的大小姐习性,总会在给在意的人付出时悄悄冒出来。
以前,区区三十万円对她们俩来说都不算什么;可现在,她却因为这笔钱去训斥她浪费。
想到这里,祥子心里突然涌上一阵心酸,刚才的严厉瞬间被柔软取代。
她叹了口气,再开口时语气没了之前的严肃,反倒像带着点无奈的温柔:“千寻送的礼物,无论是什么我都很喜欢。可这台合成器实在太贵了,我不能心安理得地收下……”
话没说完,祥子又怔住了。
她忽然想起,这段时间以来,千寻几乎没在她自己身上花过什么钱。买过最贵重的东西,是眼前送给她的电子琴,而千寻现在使用的电子琴,还是她当初借给千寻的旧键盘;就连千寻现在身上穿的衣服,也是她以前逼着千寻买的,不然千寻恐怕还在穿洗得发皱、甚至有点掉色的旧T恤。
就连吃饭这件事,也是千寻为了让她能吃好点,才特意买了厨具和新鲜食材;若非如此,千寻大概还在天天吃打折便当,甚至是曾经她见过的土豆泥度日吧。
你这不是完全一直都在为了别人付出吗?
“千寻你……”想到此处,祥子眼眶有点发热,声音也有些哽咽。
她没忍住,把脸埋在千寻的肩膀上,挡住自己发红的眼眶,闷闷地说,“笨蛋……就算要乱花钱,也该先花在自己身上啊……”
千寻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弄得一头雾水,前一秒还在训斥她,下一秒就突然变得软糯起来,现在居然还靠在她身上像是要哭了?
“我、我没有乱花钱的意思……”千寻轻声解释,试图让祥子的情绪平复些,“你看,祥子不是准备组新乐队吗?现在你的电子琴一直被我用着,祥子要用的时候不就没得用了吗?”
“所以我才想给你买台更好一点的,当然,要是祥子觉得原来那台用得比较顺手,我可以马上就还给祥子,那台琴还是属于祥子的,我只是暂时借用而已。”
“不用还。”祥子从她怀里抬起头,眼眶红红的,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那台电子琴,我早就准备送给你了,千寻你留着用就好。”
说着,她又看向那台崭新的合成器:“这台就太贵了,千寻拿去去退了吧?我平时练琴用普通的就够了,实在用不上这么好的键盘。要是你觉得需要,留着自己用也可以……”
“不行。”千寻打断她,“祥子在钢琴上还是很有天赋的,怎么能随便对付呢?好马配好鞍,虽然那种高级的真钢琴我们现在还买不起,但稍微好点的电子琴,还是该有的。”
“至于要退货的话……”
千寻说着,随手从地上捡起刚才拆框架用的小手锯,不等祥子反应,就往合成器黑色的塑料外壳上划了一下。一道细细的白痕,瞬间永远留在了崭新的机身上。
“千寻!你在做什么!”
祥子瞳孔一缩,下意识伸手抓住千寻持锯的手腕,想制止她,可已经晚了。她急忙凑过去查看,指尖拂过那道划痕,只能抹掉少量细微的塑料粉末,那道痕迹却再也消不掉了。
这么一道小划痕,虽然不影响使用,却彻底断了全款退货的可能。
“这样一来,就没法退货啦~”千寻沾沾自喜地放下手锯,仿佛做了件很聪明的事。
“笨蛋!你怎么能这么做!”祥子又气又无奈,伸手轻轻捶了一下她的肩膀。
她当然明白,千寻是故意的,就是不想让她把琴退掉。可这办法也太鲁莽了,好好一台新琴,平白多了道划痕,想想都觉得可惜。
其实刚才她还在盘算,等会儿趁千寻不注意,就悄悄抱着琴去乐器店退货,把钱还给千寻。可现在,所有盘算都被千寻这一道划痕打乱了。
“咳咳……”就在两人气氛正好时,一旁的海铃突然发出轻咳,打断了她们的对话,“你们是不是又忘记我在旁边了?”
海铃抱着胳膊,一双死鱼眼再度出现,慢悠悠扫过两人:“我看我是不是应该现在就走,给你们你侬我侬腾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