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就走了喵~!」
莉欧与维蕾带着一大群小孩子走出孤儿院,前往两条街外的店铺,近到比孩子们在广场上玩的距离还要近。
在这个守备森严的时期,总是充当守卫的几人也能在孤儿院内歇息。
不知什么时候两只猫人就找到了自己心仪的店铺,准备春天装修完毕后就开张。
精力旺盛的孩子们自然不会错过新奇的事情,乱哄哄的一起跟去了。
壁炉中的火摇曳着,只剩下一名腿脚不便,长住在孤儿院内的老妇人,以及抱着孩子的老爷爷。
他们坐在有些摇晃的扶手椅上,腿上铺着毯子,微微合眼。
与这和谐场景格格不入的女佣兵悄悄带上门,绕到木柴的堆积点,劈了些柴,去附近的井里挑水,首先倒满洗浴用的大桶,然后再备两桶饮用水。
一切都做完后,她又拉开大门的门缝,偷瞄了一下孤儿院内。
老妇人的头一点一点的,腿上的毛线球早就滚落在地,随着劈啪作响的燃烧声,进入沉眠。
弗靠在门外,拿出两根麻线开始搓成绳。
这是过冬无法出门时最常做的一种事,而且每家每户都会做,不论是捆绑货物还是巩固房屋,麻绳总是必备品。
当她脚下已经盘了三圈绳子的时候,她发现有人正向她走来。
那群人穿着盔甲,不怀好意,甚至有些愤怒。
她的大剑放在二楼,现在回去拿应该不是个好主意。
她自己都有点无法相信,竟然这短短的和平时间能够改变她随身携带武器的习惯。
但现在对方已经到达了喊话对峙的距离,她不得不迎上前去,开始问话。
「有什么事?」
对方没有理睬她的问话,从别在腰间的木筒中抽出卷轴,唰的一下打开,然后清了清喉咙。
「……」
弗只认得一些与佣兵生活有关的文字,她看不懂也听不懂这些复杂的罪名。
但她从透光的纸张上看到背面什么都没有。
有和无的区别,就连目不识丁的佣兵都清楚。
「那个卷轴,拿给我看看。」
她庞大的身躯堵在门口,后门被柴火和水桶堵死,不论如何这群不速之客都进不去。
领队的男人轻轻咂了一下嘴。
「你这是在反抗法律吗!反抗王都检察署的罪名一并计上的话你可就完蛋了!你知道吗!」
面对三只同时进攻的魔狼时,她用胳膊卡住了一只的嘴,然后用小刀将其刺死,自己的血液混合着狼的血,蒙住了另外两只的眼睛。
那时,她没有慌张。
只想着要如何才能快速的,杀死眼前的威胁。
现在亦是如此。
但她习惯性的将手向后脑勺伸去时,才发现剑柄并不在它应该在的位置。
在王城,在这法律至上的文明城市里,她不能这么干。
现在她有点慌了。
除了打一架以外,还有什么选项是她能做到的?
「啧,给我让开!」
男人走上前去,试图把她从门前推开。
厚重的手甲打上她裸露的腹肌。
她并没有感觉到这种大雪有多冷,干一阵子活就满头大汗了。
比随时会在村子里出现的冰雪魔物来的温和多了。
她俯视着直接攻击上来的男人。
眼神对视。
阴影笼罩在男人头上,他的臂膀在用力,但是庞大的身躯巍然不动。
「喂,喂,来帮一把啊!」
后面的人才反应过来,拔出剑,跑上前来。
「别拔剑啊!!」
拳头依旧抵在腹肌上的男人转头提醒,但已经晚了。
「欸?为啥?」
长着龅牙,一脸呆样的士兵已经把剑轻轻挥下,砍在了弗的手臂上。
他已经习惯拔剑威胁,以及假模假样的挥砍了。
弗的拳头到他脸上之前,他都无法理解为什么不要拔剑。
没有好好保养的剑划开了一道小口子,温热的血珠从伤口中滑下,被运动着的结实臂膀甩飞。
她精确的殴打着周围每个人的面门。
既然攻击了,就没有不反抗的理由。
打断的牙齿与血浆飞散,落在洁白的雪地上。
五个穿着盔甲的男人七扭八歪的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喂!那边的!你在做什么!!」
随处可见的巡逻骑士如果连这场事情都无法注意到的话,那他们也不配站上这个岗位了。
弗甩了甩手上的血,重新站在门口。
3个巡逻骑士伏下身子,将埋在雪地里的脸翻了过来,拨弄了一下已经略微脱臼的下巴,扒开昏迷者的眼皮。
「都还活着!」
「那好,你跟我们走一趟。」
已经把她视作危险人物的巡逻骑士两人拔出剑,把剑举在头的一侧。
两人分别站在弗的左前与右前方,距离微妙的分开。
如果是这个距离的话,剑的长度优势要远远大于拳头,并且中间的距离太长,他们会从左右侧同时攻击。
十分棘手。
弗认命的举起手。
她不想给这孤儿院带来更多破坏,自己的问题就应该不牵扯到其他人身上。
身后的门吱嘎一声打开。
「有什么事啊。」
苍老的声音从屋内,伴随着热气传向屋外。
老人穿着老式的布衣,是之前退休的爷爷留下的,补丁与脏污都是时间的痕迹,为这件衣服打补丁的孩子,现在或许都已经成为合格的旅商了。
他带着一把刀。
和布衣一样,都十分的老旧。
仿佛是从战场上捡回来的一样。
「此人涉嫌袭击士兵,妨碍公务,现以第三巡逻队队长的身份予以逮捕。」
「他们……是士兵吗?」
老人一步一步走下台阶,发白的盲目没有聚焦在任何人身上。
「……喂,检查一下。」
队长没有把眼睛从老人身上移开,但他确实对有些锈斑的盔甲感到疑惑。
民兵会比骑士更加认真的擦拭自己的武器与盔甲,骑士的盔甲则会进行统一修复,佣兵的盔甲相当于他们的命,上面出现这种锈斑还要继续用,相当于自寻死路,不如换一套更加轻便的皮甲。
那这群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但怀疑仅占据脑中的一角,眼前老人的存在感,不得不让他聚精会神的监视着。
让他想起了第一骑士队的队长。
人称钢勇安德烈的老者,明明已经年逾古稀,却能自然的散发出吸引一切目光的能力。
眼前这位老者……有些不同。
如果没有人看着他的话,或许自己就会死。
他目不转睛的盯着。
摆出的迎战姿势有些麻木,他开始怀疑能不能正确的出剑应对。
「队长,没找到身份证明。」
「剑的铭文呢?」
「黑城产的,没听过的名字,没刻纹章。」
弗依旧举着双手。
「头盔款式是旧型号的装备,但盔甲无法辨认,里面没穿锁甲,这里还是空的。」
负责检查的士兵指了指腋下的部位,那块地方连布条的防护都没有,直接能看到里面穿着的麻布衣。
对峙的两人稍微往后退了两步,慢慢把剑收进鞘中。
如果是假扮士兵威胁民众的话,罪行可比打架闹事高太多了。
「队长,我申请去叫第四队的魔法师,他是教会的人,有能力初步辨认身份。」
老人缓缓坐在门前的台阶上歇息,捏了捏自己的手腕。
弗靠回门旁的墙上,用包里的布擦拭着自己的手。
「去吧,把这几个人扛到那边,小心点搬,有些下巴歪了。」
骑士们把人搬到不远处的墙根下排开,包括队长在内,每个人都在仔细检查昏迷者的身份。
队长解开一个人的头盔,掀开连在后颈处的一块铁片。
这种旧型号的头盔因为脖子前后都有一块铁片护着,导致头部的活动十分不便,戴久了就会十分酸痛,被年轻时的他们戏称为“铁脖子盔”。
他摆动了一下铁片,链接处已经有些锈掉了,会发出铁门合页不良时的刺耳刮擦声。
「绝对是从哪里买回来的,换装备的时候旧装备都要送去处理,有些流落在外也很正常。」
队长擦着嘴唇上方胡子里起的汗。
「妈的逼的有人假扮士兵……麻烦大了。」
这意味着他们必须每次巡逻交接时都要辨认对方的身份,若是遇到不熟悉的队伍,还需要通报附近的教会成员,检查双方身份。
或是直截了当的投入更多巡逻军力,甚至加入上过战场的正规军,那强度可不能同日而语的。
在他叹气的时候,队里的年轻人领着一名穿着像是猎人的弓手迅速跑了过来。
弓手迅速脱下盔甲,让被睡神祝福,直到现在都没意识的家伙只穿一件麻布衣躺在雪地里。
他一手托住后脑勺,一手捏着下颌角。
咔。
用力扭正时,那人的手脚弹跳了一下。
现在样貌正常了。
他将手指伸进包里,食指和拇指上沾了点粉末,抹在那人脸上。
发光。
「未登记,至少不是骑士队员,身上没有纹章,加上这种衣服和……胸毛,脏污程度来看不是贵族。」
他手中的白色光球贴着那人的脸反复摩挲,血迹和细碎的擦痕慢慢消失,只留下淤青。
「不是魔族,初步判断是平民,盔甲那边我不清楚,你们骑士应该了解的更多。」
「也不是正规盔甲。」
他们对视了一眼。
「把这群人带走!」
骑士队长发完号令后,向着依然在门口的两人微微行了骑士礼,将手放在胸前,轻轻低头。
雪地上踏着铁的足音,被单手扛着的闹事者们消失在拐角处,看不见了。
斜阳穿过云层,黑暗慢慢散落在居民区中,伟大王城的投影打在他们脸上。
老爷爷推开门,佝偻着背进入屋子,强壮的女性也一同进入。
老奶奶正在煮着一锅咸鱼汤,还放了些许腊肉,今天的面包会很有滋味。
「啊呀,你们回来啦。」
老奶奶用布擦着湿淋淋的手,小步走向自己的摇椅。
「哎哟——上年纪了,提不动水了,呵呵呵。」
她扶着腰,慢慢坐在椅子前端,然后才靠在椅背上。
厨房里有一滩刚拖干净的水渍,还有半桶水。
「我来吧。」
弗带着两三个空桶,推开门,走向三条街外的水井。
老爷爷抱着婴儿,有些怜爱的看着他熟睡的脸。
枯瘦的手指拨弄了一下已经长出来的稀疏头发,跟随着椅子晃动。
孤儿院壁炉中的火焰摇曳,静悄悄。
等待着热闹的回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