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将总武高校园染成一片温暖的赤金色,白日的喧嚣早已散尽,只剩下归巢的鸟鸣和风吹过樱树枝叶的沙沙声。源悠独自站在侍奉部的窗边,俯瞰着下方渺无人烟的庭院与操场,一种奇异的宁静感包裹着他。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只是心境已然不同。
他轻轻吸了口气,从后腰的隐蔽枪套中,掏出了一把手枪。
那是一把略显陈旧,但保养得相当不错的Nambu Model 60 转轮手枪。38特种弹口径,五发弹容,钢制枪身带着冰冷的质感,木制握柄上的纹路已被岁月磨得有些光滑。这是在日本地下世界相对容易搞到,且结构简单、可靠性较高的家伙。对于新手而言,转轮手枪没有复杂的外置保险,哑火时只需再次扣动扳机,容错率稍高,正是阳乃为他这种“初学者”准备的“入门”选择。
他熟练地扳开侧面的转轮卡榫,让转轮向左甩出,检查着五个黄澄澄的弹巢是否都已填满。然后“咔嚓”一声将转轮归位,动作带着几分生涩,却又异常专注。
【来了来了!要开始了!】
【主播这验枪动作,有模有样了啊!】
【真家伙啊!看着就吓人!】
【地错世界!怪物们,接受现代火力的洗礼吧!】
【祈祷主播别一过去就撞见楼层主…】
蓝色的弹幕框在他视野边缘激烈地滚动着,充满了紧张、兴奋与祝福。在他脚边,放着一个不起眼的黑色运动包,里面除了少量应急食物和水,剩下的空间,塞满了预先装填好的快速装弹器以及额外的38特种弹,以及一些其他的赠品,沉甸甸的,是他准备带入异世界的全部“家当”。
这把手枪和弹药,是他在不久之前,与雪之下雪乃的父亲,那位气质沉稳、不怒自威的中年男人会面后得到的。会面的过程简短而直接,源悠交出了他承诺的两份“情报”:关于丰川家内部倾轧、构陷赘婿的详细脉络,以及关于茅场晶彦及其死亡游戏“Sword Art Online”的骇人预警。
雪之下先生静静地听着,深邃的眼眸中看不出太多波澜,只是在源悠提到“数千玩家可能丧生”时,指尖微微动了一下。他收下了情报,没有追问源悠的消息来源,也没有质疑其真实性,只是最后深深地看了源悠一眼,语气平稳地说了句:
“年轻人,有些道路,一旦踏上就无法回头。雪之下家提供的‘工具’,希望你不会有用到它的一天。”
源悠当时只是微微欠身,没有解释。他无从解释。难道要告诉对方,自己即将前往一个充满怪物和神明的异世界?所有的承诺、所有的计划,都建立在“能够活着回来”这个前提下。
如果能从地错世界安然返回,携带着那个世界的力量或资源,那么眼下的一切问题,无论是雪之下家的疑虑,还是与丰川家的博弈,都将迎刃而解。如果回不来,那自然一切休提,所有的秘密都将随之埋葬。
“咔嚓。”
一声轻响,源悠用拇指扳开了击锤。虽然转轮手枪没有传统意义上的外置保险,但扳开击锤使其处于待击状态,是射击前的最后准备。
视野中,那半透明的无限流系统界面再次浮现,猩红色的倒计时数字无情地跳动着:
00:00:10
最后的十秒。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左手紧紧提着那个沉重的物资包,右手稳稳握住枪柄,食指轻贴在扳机护圈外。目光最后一次扫过窗外熟悉的、日常的风景,将这份和平的景象刻入脑海。
【要来了要来了!倒计时10秒!】
【主播加油!一定要活着回来!】
【地错世界见!】
【礼物刷起来,给主播壮行!】
弹幕开始刷屏,充满了鼓励、紧张和期待。
然而,就在倒计时即将归零的刹那——
“吱呀——”
侍奉部教室的门,被猛地从外面拉开了。
源悠瞳孔骤然收缩,瞬间转身,握枪的手下意识地抬起了一半,又强行压下。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起来。
门口,夕阳的逆光勾勒出一个纤细而熟悉的身影。
雪之下雪乃站在那里,微微喘息着,似乎是一路跑来的。她那头漂亮的黑色长直发有些许凌乱,眼眸因急促的呼吸和眼前的景象而微微睁大,难以置信地定格在源悠手中那把她绝不可能认错的危险物品上,以及他那一副整装待发、仿佛要奔赴战场的姿态。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倒计时数字,无情地跳到了——
00:00:01
00:00:00
强烈的、无法抗拒的晕眩与抽离感瞬间包裹了源悠的全身。
在他意识彻底被拽离这个世界的最后一瞬,他看到的,是雪之下雪乃那张写满了震惊、疑惑、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担忧的绝美脸庞。
然后,视野被无限的白光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