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E70年6月14日,标准时间 09:03,L4 “新星”第一防线,正面战场
真空无声,但战火的咆哮通过震动的甲板、闪烁的警报和通讯频道里短促的指令与惨叫,清晰地传达到每一个参战者的骨髓里。
当扎夫特那由六十艘劳拉西级战舰构成的庞大舰群,就像移动的金属山脉般进入有效射程的瞬间,整个宇宙仿佛被一道无声的闪电劈开。
“全舰队,齐射!”楚飞少将冰冷彻骨的命令,如同斩落的铡刀。
下一刹那,第九舰队阵线上,数十艘战舰主炮炮口凝聚起毁灭的光芒,随即喷吐出高能粒子洪流。
几乎在同一时间,扎夫特舰队也以同样密集、甚至更加精准的齐射作为回应。
无数道绿色、玫红的光束,就像神话中泰坦投出的雷霆长矛,撕裂漆黑的宇宙幕布,在双方阵线之间的空域交错、碰撞,偶尔有光束凌空对撞,爆发出短暂而刺目的能量乱流,
但这瑰丽之下,是冰冷的死亡。
光束的主要目标,是彼此的战舰。
纳尔逊级战舰厚重的正面装甲在劳拉西级战舰主炮的轰击下,如同被热刀切割的黄油,瞬间汽化、熔穿,内部的氧气被点燃,引发一连串剧烈的二次爆炸,将整艘战舰从内部撕裂,化作一团短暂膨胀后迅速熄灭的火球,只留下扭曲的残骸和冰晶般飘散的血肉。
同样,第九舰队密集的火力也狠狠砸在扎夫特战舰的阵型中,装甲板被撕裂,引擎部被命中引发的连环爆炸,如同在红色的舰队群中点燃了一串串不详的鞭炮。
然而,这仅仅是死亡交响曲的序章。真正的血肉磨盘,在MS部队接战的瞬间,才真正开启。
“莫比乌斯纵队,前出拦截!绝不能让金恩靠近战舰群!”指挥官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声嘶力竭。
成群的地球军制式MA“莫比乌斯”,如同扑向狼群的工蜂,勇敢地冲向数量与性能均占据绝对优势的扎夫特金恩。
线性炮管喷吐出的钨合金穿甲弹在真空中无声闪烁,导弹拖着尾迹如同蜂群般扑向目标。
但性能的差距是血淋淋的。
金恩以远超莫比乌斯的机动性,轻松规避着大部分攻击,76mm重突击机枪喷吐出的致命弹幕,则如同死神的镰刀,不断收割着莫比乌斯的生命。
一架莫比乌斯刚刚发射完导弹,便被侧面袭来的机枪弹链拦腰扫断,驾驶员连惨叫都未能发出。
另一架试图以自杀式冲锋撞击一架金恩,却在靠近前就被精准地点爆了引擎。
通讯频道里充满了杂音、爆炸声、以及最后时刻戛然而止的通讯。
“第3小队全灭!”
“导航仪被击穿!我无法控制——”
“为了东亚共——”
每一声短暂的呼叫背后,都是一个生命的逝去。莫比乌斯的残骸如同被碾碎的虫子,密密麻麻地漂浮在战场空域,其损失速度,令人心胆俱裂。
然而正是他们以血肉之躯构筑的第一道堤坝,勉强延缓了金恩集群冲向主力战舰的步伐。
随着双方舰队在惯性驱使下不断接近,主炮的命中率急剧攀升。
战斗进入了最惨烈的绞肉机阶段。
战舰与战舰之间的距离近到几乎可以用摄像头看清对方舰桥舷窗后的晃动人影。
每一次齐射都带来确切的战果,也意味着自身承受着同等的风险。
爆炸的火光在双方阵线上此起彼伏,每一团火球的绽放,都代表着一艘战舰成百上千生命的瞬间消亡。
就在正面战线因为巨大的压力而开始微微向内弯曲,即将被扎夫特强大的攻势压垮的临界点——
第九舰队阵型中央,一艘伤痕累累的“泰山级”重型巡洋舰——“嵩山号”,其舰首主炮已被摧毁,左侧导弹发射器冒着浓烟,积层装甲板上遍布熔坑,但它庞大的身躯依然坚定地顶在最前方。
舰桥内,灯光忽明忽灭,空气中弥漫着电路烧焦的刺鼻气味和淡淡的血腥味。
年过五旬、鬓角已然花白的刘舰长,头上缠着被鲜血浸透的绷带,他死死盯着战术屏幕上那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敌军MS和后方持续喷吐火力的劳拉西级战舰。
他看到了侧翼友舰在集火下爆炸,看到了莫比乌斯部队如同飞蛾扑火般不断减员,也看到了后方,奥托的第三舰队已经如离弦之箭般开始调整阵型,锋矢直指敌军纵深。
通道,必须打开!现在!
一个决绝的念头,如同最后的火花,在他脑海中炸亮。
他猛地一把抓过内部通讯器,声音嘶哑却异常平稳,传遍了“嵩山号”每一个尚且完好的舱室:
“全体船员注意!这里是舰长刘为民!”
“我舰已履行防御职责,重创敌舰三艘!然,
敌锋甚锐,正面防线危在旦夕!”
“为友军打开通路,为‘新星’争取胜机,此刻,唯有用我‘嵩山’之铁躯,行最后之撞击!”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超越生死的、属于军人的纯粹荣耀与决绝:
“同志们!能与诸位并肩作战,是我刘为民此生之幸!”
“目标,正前方敌劳拉西级战舰!引擎最大过载!我们——”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了震彻舰桥、也通过公开频道传遍附近战场的、地球联合军东亚共和国军人最后的怒吼:
“共和国万岁!!!”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
残存的船员们回到了自己的岗位,或是紧紧抓住了身边的固定物。
脸上有恐惧,有泪水,但更多的,是一种与舰长同行的、慷慨赴死的决然。
“嵩山号”那残破的舰体,尾部完好的推进器猛然喷发出前所未有的、近乎自杀式的超长蓝色尾焰!
庞大的舰体如同一位燃烧最后生命的巨人,挣脱了战线的束缚,以一种一往无前、舍我其谁的惨烈气势,朝着扎夫特阵型中一艘正在指挥MS进攻的劳拉西级战舰,悍然撞去!
“那艘船疯了吗?!”
“快规避!拦截!拦住它!”扎夫特通讯频道里传来惊惶的喊叫。
无数光束和实弹如同雨点般砸向“嵩山号”,在其厚重的积层装甲上爆开更多的火球,但它冲势不减,甚至越来越快!
它就像一颗逆流的陨星,拖着燃烧的躯体和决死的意志,狠狠砸向了目标!
那艘劳拉西级战舰徒劳地试图转向,但太晚了。
“轰!!!!!!!!!”
无声的宇宙中,这撞击的震撼通过能量爆发和四处飞溅的碎片,传递到每一个传感器上。
两艘巨舰的钢铁结构在瞬间扭曲、断裂、挤压、崩解!巨大的火球从撞击点猛地膨胀开来,如同在扎夫特严密的阵线上,硬生生用生命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燃烧的缺口!
爆炸的冲击波甚至将附近缠斗的MS都吹飞开来。
这自杀式的一击,不仅摧毁了一艘敌军战舰,更极大地震撼了扎夫特的阵型,瞬间吸引了大量火力,并在其严密的正面防线上,制造出了一片短暂的、充满混乱与残骸的死亡通道!
“嵩山号”用生命炸开的那个燃烧的缺口,如同小刀在皮肤上切开的伤口,在扎夫特严密的阵线上短暂开启。
纷飞的战舰残骸、尚未完全消散的能量乱流、以及因极度震惊而出现了一瞬凝滞的敌军火力,共同构成了一条用最崇高牺牲换来的、转瞬即逝的通道。
“就是现在!全军——突击!”
奥托·瓦尔特的声音,如同出鞘的军刀,冰冷、锐利,带着斩断一切犹豫的决绝,通过舰队广播响彻第三舰队每一艘战舰、每一个战位。
早已将引擎推力提升至预备状态的第三舰队残部,如同被压紧到极致的弹簧,骤然释放!
以仅存的几艘纳尔逊级战舰为锋矢,德雷克级护卫舰紧紧护卫两翼,整支舰队将能量集中到舰尾推进器,尾部推进器喷吐出前所未有的超长蓝色焰流,义无反顾地扎向了那条死亡通道!
“为了‘蓝色纯净的宇宙’!”
“打开通路!冲过去!”
频道里回荡着船员们混合着悲痛与狂热的怒吼。
几乎在突击开始的同一瞬间,扎夫特军也从最初的震撼中反应过来。
如同被激怒的蜂群,距离通道最近的金恩部队立刻放弃与正面第九舰队的纠缠,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从四面八方朝着这支胆敢孤军深入的舰队扑来!
更远处的劳拉西级战舰也迅速调整炮口,试图用交叉火力将这支“小虫子”彻底碾碎。
“所有莫比乌斯!不惜一切代价,掩护舰队!” 莫比乌斯部队的指挥官,一位声音沙哑的老兵,发出了最后的指令。
残存的莫比乌斯部队,这些性能远逊于金恩的机动堡垒,此刻爆发出令人动容的勇气。
它们没有试图与金恩进行低效的狗斗,而是以一种近乎自杀的方式,组成了密集的拦截网。
它们冲向金恩集群,用线性炮塔疯狂扫射,用机体去阻挡金恩射向舰队的炮火。
一架莫比乌斯在被光束贯穿前,将携带的所有导弹一次性全部射出,短暂地形成了一片压制弹幕。
另一架莫比乌斯引擎被击毁,失去动力前,驾驶员冷静地报告了最后的目标方位,然后引爆了机体的反应炉,化作一团吞噬了附近两架金恩的火球。
“别管我们!舰队前进!”
“为了地球联合——!”
每一秒,都有莫比乌斯化作宇宙中凄美而短暂的烟花。
他们的牺牲并非徒劳,他们用生命稍稍延缓了金恩逼近的速度,为舰队争取到了宝贵的几秒钟。
但舰队的损失同样惨重。
一艘德雷克级护卫舰为了掩护旗舰“德尔塔号”的侧翼,毅然横移,用舰身挡住了数道射向“德尔塔号”引擎的光束炮,自身在连环爆炸中被撕成碎片。
一艘纳尔逊级战舰在冲锋途中,舰桥被直接命中,整艘战舰瞬间失去控制,如同无头苍蝇般撞向前方的友军残骸,引发二次爆炸。
爆炸的火光在突击舰队中不断闪现,每一团火球的亮起,都意味着数百名官兵的瞬间牺牲,也意味着突击力量被无情地削弱。
奥托坐在“德尔塔号”的舰长席上,面无表情地看着战术屏幕上代表己方单位的绿色光点以一个触目惊心的速度接连熄灭。
他的手指紧紧抠着扶手,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他能听到通讯频道里传来的爆炸声、指令声、以及最后时刻的悲鸣。
但他不能停下,甚至不能流露出丝毫动摇。他是这支箭矢的箭头,他必须一往无前。
牺牲,巨大的牺牲。
超过一半的战舰永远留在了这条冲锋路线上,超过三分之二的莫比乌斯驾驶员用生命践行了他们的誓言。
原本就残破的第三舰队,经此一役,几乎被打断了脊梁。
但,他们成功了!
“德尔塔号”庞大的舰体,带着满身的创伤和灼痕,如同浴血的斯巴达勇士,终于悍然冲破了最密集的火力拦截区,抵达了预定坐标!
这里,已经深入敌军阵线腹地,相对正面战场的炮火连天,这里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宁静”,只有远处零星的光束和不断逼近的、负责围剿的扎夫特MS。
“目标坐标确认!距离敌预设指挥舰方位,处于高达作战半径内!”
导航员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一丝兴奋。
奥托猛地从舰长席上站起,最后看了一眼主屏幕上那片用无数生命换来的、通往最终目标的空域。
“舰桥交由你指挥,维持防线,等待我的成功。”
他对副官下达了最后指令,随即毫不犹豫地转身,大步走向通往格纳库的升降梯。
他的步伐稳定而迅速,披在肩上的军官外套下摆因他的动作而微微扬起。
“德尔塔号”格纳库
红色的警戒灯旋转,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炼狱入口。
老马修和整备班成员已经等候在高达脚下。
高达已经完成了最后的出击准备,白色的装甲在红光下仿佛浸染了鲜血,左手紧握专用盾牌,右手持握着57mm高能光束步枪,背后挂载的两具超级火箭筒散发着冰冷的杀意。
“长官!”马修将头盔递给奥托,粗糙的大手用力拍了拍他的手臂,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活着回来!”
奥托接过头盔,重重点头,没有多言。
他沿着升降索迅速升至驾驶舱门口,利落地翻身进入。
“嘭!”舱门闭合,锁死。
外界的喧嚣瞬间被隔绝,驾驶舱内只剩下系统自检时仪器发出的微弱嗡鸣和循环气流的轻响。
奥托深吸一口气,将头盔戴好,束带扣紧。
他的目光扫过面前依次亮起的全景监控屏幕、参数不断滚动的战术面板,以及那闪烁着待机光芒的操纵杆。
“OS启动,系统自检开始。” 冰冷的电子女声响起。
“动力连接正常,能量传输率98%。”
“武器系统上线,光束步枪充能完毕,火箭筒保险解除。”
“AMBAC机动系统,姿态控制正常。”
一行行数据飞速掠过,绿色的“OK”标识在各个子系统状态栏上依次亮起。
当最后一项自检通过时,整个驾驶舱的照明转为柔和的作战待机状态。
奥托伸出双手,稳稳地握住了那冰冷而熟悉的操纵杆。
这一刻,战场上的一切杂音仿佛都远离了,舰队的牺牲、战友的嘱托、自身的命运,以及那枚在胸口微微发热的吊坠……所有的情感与意志,都凝聚在了这双握住操纵杆的手上。
他抬起眼,透过主屏幕,望向弹射甲板尽头那缓缓打开的、外面是无数光束交织、爆炸此起彼伏的战场。
他的嘴唇微动,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断过去、宣告未来的决绝,清晰地回荡在驾驶舱内:
“奥托·瓦尔特,元祖高达——”
“德尔塔号”舰首的电磁弹射甲板完全展开,轨道上亮起幽蓝色的电弧光芒。
“出击!!”
话音落下的瞬间,弹射器释放出积蓄的庞大动能!
“轰——!”
一股巨大的、几乎要将内脏挤压出来的过载重力将奥托死死按在座位上。
白色的巨人,如同被奥林匹斯神王掷出的雷霆,从“德尔塔号”的舰首激射而出!
左手巨盾护于身前,右手光束步枪随时待发,背后两具火箭筒的轮廓在高速中显得更加狰狞。
推进器在脱离弹射轨道的瞬间轰然点燃,爆发出耀眼的蓝色光辉,为这枚白色的彗星,提供了持续不断的、冲向扎夫特心脏深处的动力!
元祖高达,再次降临战场,直刺敌军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