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寂静的等待中缓缓流逝。我和勒忒细致地清理着据点内的痕迹。她用一种近乎本能的谨慎,抹去我们留下的每一个脚印,擦拭掉可能触碰过的每一处表面。我则专注于更无形的部分——驱散空气中因我们战斗和存在而留下的细微能量涟漪。这种对活性的精妙操控,此刻用于“清洁”,显得游刃有余。我将属于我们姐妹的独特能量签名,如同散落的尘埃般,一点点聚拢、抚平,让其彻底融入空洞环境中那永恒喧嚣的背景辐射里。这是一种奇特的体验,仿佛在时间的长河中,轻轻抹去自己刚刚刻下的印记。
伊埃斯在洞穴内缓缓移动,传感器发出低低的嗡鸣,进行着最后的全面扫描。哲的声音偶尔通过它传来,汇报着外部情况:“周边区域未发现异常活动。市政厅的频道确认,特殊行动小组已出发,预计四十五分钟后抵达预定接应点。”
勒忒完成手头的工作后,安静地站到我身边,紫红色的眼眸望着洞穴入口外那片永恒晦暗的空洞景象,轻声问:“回家?” 她对这种充满阴谋和清理的后续工作似乎并不感兴趣,更渴望回到别墅那个相对安稳的巢穴。
“等交接完成。”我简短地回答,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歪头蹭了蹭我的手掌,像一只寻求安抚的小兽,然后便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我等待。
大约一小时后,加密通讯器里传来了一个新的、冷静而陌生的声音,使用的是市政厅的识别码:“‘清道夫’,这里是‘清洁工’小队,已抵达预定坐标外围。环境安全,请求确认你的状态并指引最终路径。”
“清洁工”……这个名字让我想起了在零号空洞深处,哈蒙德也曾派出过一支名为“清洁工”的小队,目的是为了灭口。看来,市长手下也有类似职能的队伍,只是服务的对象和目的截然不同。
“路径安全,沿峡谷边缘向东南方向前进约三百米,可见伪装屏障入口。内部威胁已清除,有六名俘虏需转移,物资完好。”我清晰地回复,并简单说明了情况。
“收到。预计五分钟后抵达入口。请保持警戒。”
五分钟后,入口处被破坏的伪装帆布被轻轻掀开一道缝隙,几道身影敏捷地闪了进来。他们全身笼罩在暗灰色的作战服中,戴着覆盖式头盔,看不到面容,动作干净利落,彼此之间通过手势无声交流,显示出极高的专业素养。他们进入后立刻分散站位,控制了洞穴的各个关键点,武器并未直接指向我们,但保持着随时可以开火的警戒姿态。
为首的一人身材高大,他扫视了一眼洞穴内的情况——昏迷被缚的叛军、堆放整齐的物资箱、以及站在中央的我和勒忒。他的目光在我们非同寻常的外貌上短暂停留了一瞬,但没有任何情绪波动,随即抬手敲了敲自己的头盔侧面,似乎是在确认通讯。
“我是清洁工小队队长,”他的声音经过头盔处理器过滤,显得有些机械化,“奉市长之命前来接管。感谢二位的协助。”
他打了个手势,身后的队员立刻行动起来。两人开始熟练地检查俘虏的状况并进行加固捆绑,准备转移;另外几人则上前查验物资箱,使用手持扫描仪确认内部物品与描述相符,并开始贴上封条。
整个过程高效、沉默,带着一种冰冷的公事公办的气息。他们没有询问我们是如何制服这些叛军的,也没有对物资的具体用途表现出任何好奇,只是精确地执行着交接程序。
队长走到我面前,递过来一个轻薄的金属芯片:“这是此次任务的剩余酬金以及莱卡恩先生嘱咐转交的额外信息。芯片需用您的终端读取。”
我接过芯片,点了点头。
“此处后续事宜将由我们处理,二位可以离开了。”队长说道,语气不容置疑,“建议你们从原路返回,我们会清理掉你们离开的痕迹。”
这意味着市政厅希望我们彻底从这件事中抽身,不留任何首尾。正合我意。
我没有多言,只是看了一眼勒忒。她立刻会意,跟在我身后。我们穿过那些沉默的“清洁工”队员,走出了这个充满了阴谋气息的洞穴,再次踏入零号空洞那荒凉而危险的环境之中。
离开据点一段距离后,我拿出个人终端,将芯片插入。屏幕上首先显示的是酬金已到账的信息,数额确实比以前标准的“清道夫”任务丰厚不少。接着,弹出了一条简短的文字信息,没有署名,但显然是来自莱卡恩:
“证据已接收,行动即将展开。哈蒙德派系根基颇深,恐有反扑。近期请保持低调,留意异常。市长先生对结果表示满意。”
信息虽短,却透露出重要的信号:市长已经决定对哈蒙德动手,但这将是一场硬仗,甚至可能引发动荡。提醒我们保持低调,既是保护,也是避免我们成为对方做困兽之斗时的目标。
我删除信息,拔出芯片,用指尖一缕细微的苍蓝火焰将其化为灰烬。尘埃随风飘散,消失在空洞永恒的微风里。
“走吧,回家。”我对勒忒说。
这一次,她没有再问,只是紧紧跟在我身边。返程的路似乎比来时更加安静,但我知道,这寂静之下,新艾利都的权力格局,正酝酿着一场巨大的风暴。而我们,或许刚刚为这场风暴,撕开了第一道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