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头壮汉脸上的横肉因为恐惧和刚刚苏醒的眩晕而微微抽搐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尤其是停留在我额侧的黑色龙角和身后自然垂落的鳞尾上,瞳孔缩得像针尖。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破烂的衣领。他试图挣扎,但绳索捆得很紧,勒进了他的皮肉。他看上去不像是什么正规军,更像是临时雇佣的土匪。
我看出了他的恐惧,因此我没有立刻发问,只是静静地站在他面前,让他充分感受这份压迫感和恐惧。勒忒则像一道无声的阴影,开始谨慎地检查那些堆放在洞穴中央的板条箱。她没有贸然开启,而是先用指尖轻轻敲击,侧耳倾听,并用她独特的能量感知探查着内部是否存在异常的能量波动或物理陷阱。伊埃斯滚到洞穴一角,传感器无声地记录着一切。
洞穴里只剩下发电机单调的嗡鸣、昏迷者粗重的呼吸声、以及勒忒检查箱子时发出的轻微叩击声。这种寂静,比任何咆哮都更能摧垮心理防线。
“你们……你们是市政厅的……还是对空部的?”光头壮汉终于受不了这死寂的煎熬,声音干涩沙哑地率先开口,带着一丝侥幸的试探。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用平静无波的语气反问道:“名字。你在为谁做事?”
他眼神闪烁了一下,咬咬牙,试图硬气:“呸!要杀就杀,老子什么都不知道!”
我微微偏头,看向正在检查箱子的勒忒。她刚好打开了一个较小的、看起来像是装工具的箱子,里面是些普通的扳手和钳子。她拿起一把扳手,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紫红色的瞳孔转向被绑着的壮汉,没有任何威胁的动作,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
但就是这种无声的注视,配合她龙希人的外貌和刚才展现出的凌厉手段,让壮汉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上涨。
我向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距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不是军方的人,也对你们的政治游戏没兴趣。”我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只问一次:这批物资,是谁让你们劫的?最终要送到哪里去?”
也许是“不是军方的人”这句话让他产生了一丝错觉,以为有周旋的余地,他梗着脖子道:“什么谁让劫的!老子们自己看上了,就劫了!有本事……”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我伸出了一根手指,指尖上,一缕苍蓝色的冰焰如同活物般悄然窜起,无声地燃烧着,散发出彻骨的寒意。我没有指向他,只是让这缕火焰在我指尖静静摇曳,洞穴里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这是能湮灭秽息、冻结生命的力量,是对“活性”最直接的否定。我觉他还是怕死的,而这种生命反面的力量,是我能想到的最接近死亡的东西,这或许能让他感受到更深的恐惧。
光头壮汉的话语戛然而止,眼睛瞪得几乎要凸出来,死死地盯着那缕冰焰,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显然认出了这种力量的不同寻常,或者说,感受到了那种源于生命本能的恐惧。
“我有很多种方法让你开口,”我淡淡地说,指尖的冰焰倏地收回,“但那些方法,你都不会喜欢。合作,或者,我让她来问你。”我的目光再次扫向勒忒。
勒忒适时地将手中的金属扳手轻轻一掰,那坚硬的金属就像脆弱的树枝一样,被她徒手掰弯了。她随手将变形的扳手扔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这声音在寂静的洞穴里格外刺耳。
心理防线崩溃了。
“是……是‘灰鼠’!是‘灰鼠’传达的命令!”光头壮汉几乎是喊出来的,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他说……说这是笔大买卖,干成了以后少不了我们的好处!物资……物资就暂时藏在这里,等风头过了,会有人来取走!”
“‘灰鼠’是谁?”我追问。
“是……是和我们接头的人!他很神秘,每次见面都遮着脸,但……但他肯定不是我们这边的人,他说话的语气,用的东西……都太……太‘正规’了!”壮汉语无伦次地交代着,“他……他好像和上面的大人物有联系!我真的只知道这么多!我只是个小头目,负责看管物资而已!”
就在这时,勒忒那边传来了新的动静。她打开了最大的一个板条箱,里面露出的并非报告上所说的“高强度建材”,而是一些用防震泡沫包裹着的、形状奇特的金属部件和一些透明的容器。容器里装着某种泛着微弱荧光的、粘稠的液体。
“姐姐。”勒忒唤了一声,拿起一个较小的透明容器。隔着容器壁,也能感觉到里面液体散发出的、不同寻常的生物活性能量波动。
我走到箱子旁,接过容器仔细查看。这种高浓度的生物活性培养基……和哲之前发现的、哈蒙德秘密采购的物资清单上的描述,完全吻合!另一个箱子里,则装着一些精密的电子元件,上面还有着模糊的、被刻意打磨掉的军方库存编号痕迹。
真相如同拨开迷雾般显现。所谓的“叛军抢劫军用建材”,根本就是一场自导自演的戏码!哈蒙德利用叛军作为白手套,将这批敏感的、用于生物研究的违禁物资,以“被劫”的名义,安全地转移出了防卫军的监控体系,藏匿在这个位于空洞内的秘密据点!
“灰鼠”……很可能就是哈蒙德派系安插在叛军内部,或者与叛军高层勾结的中间人!
我转身,再次看向面如死灰的光头壮汉,扬了扬手中的容器:“那么,告诉我,‘灰鼠’下次什么时候来取货?或者,你们怎么联系他?”
壮汉看着那罐散发着不祥荧光的液体,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了。他意识到,自己卷入的,远不是一次普通的抢劫,而是足以让他粉身碎骨的巨大阴谋。
“他……他每次联系时间都不固定……只通过一个一次性的加密频道……下次……下次应该是明天傍晚,例行确认物资安全和据点状况……”他哆哆嗦嗦地交代,“频道频率……在我……在我贴身的口袋里……”
勒忒迅速上前,从他脏兮兮的外套内袋里摸出了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造型简陋的加密通讯器。
线索,终于清晰了。哈蒙德的狐狸尾巴,已经露了出来。而下一步,就是等待“灰鼠”自投罗网,或者,顺着这条线,直捣黄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