溟表情古怪地又瞟了一眼德克萨斯那随着车辆轻微颠簸而时不时抖动一下的耳朵,结合在哥伦比亚瞥见的各种娱乐资讯,进行了一番纯属放松心情的无厘头联想后,便再度将大部分精力沉入体内,专注于温养和调试那些由法力构筑的巫术灵幛。
哥伦比亚那些雇佣兵五花八门、火力精良的装备给了溟不小的启发,他正在尝试为自己的灵幛也“配备”上类似的远程武器。
可惜,由于对铳械知识一窍不通,他只能退而求其次,运用体内流转的法力,在灵幛的预制巫术回路上,精心铭刻下一个能够瞬间激发、形成简易弩炮的术式。
只可惜,现在缺乏合适的靶子来验证一下实际效果。
就在溟沉浸于自我升级的蓝图时,德克萨斯略显急促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溟,注意后面了吗?溟?”
德克萨斯依旧稳着方向盘,但她瞥向后视镜的频率明显增高,语气中也带上了一丝警觉。
“怎么了?”溟依言转头望向车后。只见后方远处,一大团翻滚的烟尘正紧咬着他们不放,明显是由多辆交通工具高速行驶所卷起的。
“那些东西在追我们......”德克萨斯尝试着微微调转方向,但那团烟尘也随之改变轨迹,死死锁定着他们,意图不言而喻。
“我们的路线图呢?”溟的手越过座椅靠背,拿起前座上的地图,指尖在上面划过预定路线。“按计划,我们要经过一处洼地......然后是两段峡谷,最后才能顺着移动城市留下的辙印,找到通往龙门的主航道......看来,我们被某些埋伏在路上的‘朋友’盯上了。”
“我们只是一个在哥伦比亚刚起步的物流公司吧?怎么会在这靠近炎国边境的地方被盯上?”德克萨斯一边专注地操控车辆,试图甩开追踪,一边提出疑问。
“荒野上靠劫道为生的人和组织多如牛毛。”溟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活不下去了,来荒野上抢一口饭吃,是这片残酷大地上永恒不变的剧目之一。”
“但他们盯上的是我们。”德克萨斯已经不再抱侥幸心理,开始寻找适合极限操作的地形,准备冒险甩掉尾巴。
“别担心。如果他们真的追上来,我会跳下去断后。你只管把车开进龙门就好。”溟的声音依旧毫无波澜,他将地图放回副驾驶座,甚至放松了姿态,“大帝把我留在车上,说不定就是预见到了这种情况。”
“你还真是......沉得住气。”德克萨斯皱了皱眉,脚下油门深踩,车速瞬间提升到极限。她必须全神贯注,才能在这崎岖的路面上避免车毁人亡的结局。
“我倒是建议你也提前做好心理准备哦。”溟活动了一下被布条包裹的手腕,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像这种两侧有土丘、中间是狭窄土道的地形,最适合打埋伏了,你要是开上去,被几颗埋好的源石炸弹直接送上天的可能性......只能说不小。”
“那样的话,埋伏者的投入和收获完全不成正比吧?”德克萨斯嘴上质疑着,但方向盘还是下意识地避开了最标准的路线中心,心脏微微提起。
“我见过不少疯了的荒地匪帮就是这么干的。在他们那个行业里俗称‘赶海钓鳞’,炸响之后,收获是大是小,全看缘分。”溟只是基于自己那漫长岁月中积累的、近乎本能的危机感知,做出了最坏的打算。
万一真炸了,他得第一时间把开车的德克萨斯从爆炸中心捞出来。
毕竟,身为食腐者,他早已蹚着死亡的河流前行,这样的危机情况也是经常碰见的。
“砰!!!”
事实证明,溟那源自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危机感知,再次发挥了作用。
一枚做工粗糙但威力不容小觑的源石土制炸弹被激活了。不过,并非是由德克萨斯触发的陷阱,而是被人从侧面的土丘后,堂堂正正地扔了过来!
溟在爆炸发生前的刹那,感知便已捕捉到了那危险的投掷物,那炸药的构造极为简陋,但该有的源石碎片、铁钉、碎玻璃等增加杀伤力的玩意儿一样没少,粘乎乎地裹在一起。
他蓦然向前探身,那柄巨大的巫术巨剑瞬间击穿了车辆单薄的侧门!
剑身在法力灌注下于千钧一发之际暴涨,变得有如门板般宽厚,精准地挡在了德克萨斯身侧与那飞来爆炸物之间!
“唔!”
爆炸的冲击波和碎片大部分被巨剑拦下,但剧烈的震动和声响还是让德克萨斯忍不住闷哼一声。她猛地一打方向盘,凭借精湛的车技牢牢控制住几乎失控的车辆,险之又险地避免了侧翻。
她本想加速逃离这片是非之地,深知荒野上的亡命徒比叙拉古那些披着文明外衣的野兽更加难缠,但她还是低估了这些“孤魂野鬼”的凶悍程度——她竟看到好几名衣衫褴褛的敌人,身上捆绑着显而易见的源石炸药,手脚并用地从车辆前方和侧翼,以一种同归于尽的姿态猛冲过来!
“德克萨斯,能避开那些人吗?”溟的声音依旧稳定,仿佛他见过很多这种场面一样。
“我尽量!”
德克萨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明白,这些人一旦进入有效杀伤范围,会毫不犹豫地引爆自己身上的炸弹,事已至此,常规路线不能再走了!
她猛地将方向盘打死,车辆发出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声,车身剧烈倾斜,几乎要翻倒,但最终还是以一个惊险无比的漂移弧度,强行冲出了土路,撞向旁边的一个土坡。
“这样一来,越野驾驶的风险就大大增加了......要小心随时可能出现的意外哦。”溟的语气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期待?他似乎想看看这位新同事的极限在哪里。
于是他彻底沉默下来,不再提供任何建议或帮助。哪怕车辆经历了短暂的悬空,然后重重砸落在地,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他也只是稳稳坐在后座,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德克萨斯不敢停留,继续驾驶着这辆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的破车,载着后排那位“没用的大人”,向着龙门的方向亡命奔逃。
在荒野上和这群疯子纠缠是极度不明智的,即便德克萨斯此刻很想停车,用剑把这些土匪一个个砍翻以发泄心中的憋闷和愤怒,她也必须忍住。
亡命徒的数量不明,万一被他们那粗制滥造的炸药波及,感染上源石病……那代价她承受不起。
她的脑海中,确实有那么一瞬间闪过了一种近乎解脱的冲动,但立刻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她还想活下去,好不容易才摆脱过去,得到这份来之不易的生活,她一定要去龙门,好好地享受下去。
因此,她只是稍微动摇了一瞬,便坚定了继续逃亡的决心。目前距离通往龙门周边的公路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她必须坚持下去。
然而,天不遂人愿。或许是刚才那一下飞车落地对车辆造成了不可逆的内伤,又或者是本就老旧的发动机终于不堪重负......车速,正在不受控制地慢下来。
“我们可能得弃车了。”德克萨斯头也没回,语气沉重地对后座的溟说道。然而,她却没有等到任何回应。
“......?”
又勉强支撑着开出了一段距离,德克萨斯终于让这辆饱经摧残的载具彻底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发动机发出一阵无力的嘶鸣后,彻底熄火。她推开车门,动作利落地跳下车,顺手还用剑柄敲碎了后座的玻璃,探头望去——
后座上空空如也。
溟消失了,并没有如她预料的那样,像个没事人一样躺在那里。
德克萨斯悲哀地叹了口气,最终只能认命地带上随身的武器和少量应急干粮,迅速离开了这辆已经变成显眼靶子的废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