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目的红灯亮起的刹那,陈砚的反应快如闪电。他一手猛地捂住小满的嘴,截断了她差点脱口而出的惊呼,另一只手则用力将她整个人拽进了旁边一个散发着霉味的狭窄储物间。
生锈的铁门在他们身后发出“咔”一声轻响,严丝合缝地关上,彻底的黑暗如同浓稠的墨汁,瞬间吞噬了两人。小满能清晰地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咚咚咚,像战鼓一样敲击着她的耳膜。走廊上,传来皮鞋鞋跟敲击在水泥地面上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正一步步靠近。
“别出声,别动。”陈砚的嘴唇几乎贴在她的耳廓上,用仅有她能听到的气音说道。他按在她肩头的右手,那道狰狞的旧疤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传来一种异常灼热的温度,仿佛内部有岩浆在流动。
那脚步声最终停在了关押团团的铁笼前。一个如同砂纸摩擦般沙哑的男声响起,语气平淡得像在汇报数据:“编号07,绪尘饱和度已达83%。符合提取标准,准备进行能量抽取。”
小满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牙齿不受控制地开始打颤。他们竟然给团团编了号,像对待一件没有生命的实验器材。
铁笼门被打开的刺耳摩擦声传来,紧接着是团团一声极其微弱、带着痛苦的呜咽。小满的指甲瞬间深深掐入自己的掌心,一股想要不顾一切冲出去的冲动几乎淹没了她的理智——
陈砚按在她肩头的手猛地收紧,力道之大,让她疼得瞬间清醒过来。
“再忍耐一下。”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紧绷的冷静,“他们在启动大型抽取装置,这是我们的机会。”
他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一阵低沉却极具穿透力的嗡鸣声,从走廊尽头的主控室方向传来。那声音不像机器运转,更像是一大群无形的蜂群在同时振翅,又像是高压电流直接穿透了人的骨骼,带来一种生理性的不适。与此同时,小满袖口中的毛线团突然变得滚烫,那道裂缝中原本柔和的暖黄色微光开始急促地、近乎疯狂地闪烁起来,
像是在发出最高级别的危险警报。
陈砚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他们在进行大规模并联抽取——想把这栋楼里所有动物的绪尘强行融合,制造人工‘混乱核心’!”
“混乱核心?”
“就是将上百只动物最极致的恐惧与绝望,压缩提纯,制成一颗可以瞬间扭曲大片区域情绪场的‘炸弹’。”他松开钳制小满的手,迅速从腰间解下一卷闪烁着寒光的特制银线,“等他们全部进入主控室,专注操作时,我们救人。”
外面的脚步声终于逐渐远去。两人如同暗夜中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推开储物间的门,迅速冲向走廊尽头的铁笼。陈砚用那卷银线娴熟地撬动着笼锁,小满则立刻蹲下身,双手穿过冰冷的铁栏,轻轻抚摸着团团虚弱的小脑袋。
“坚持住,团团,”她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哽咽,“我们这就带你回家……”
团团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气息和温度,极其艰难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蹭了蹭她的掌心。它周身那浓重的黑色绪线边缘,那抹代表着它自身意识的淡紫色,似乎又顽强地明亮了一分。
就在此时,主控室厚重的金属门,发出“嗤”的一声气压轻响,缓缓向内打开。走廊上刺目的红灯骤然转变为幽绿色。那令人心悸的低频嗡鸣声,也戛然而止。
“糟糕!”陈砚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他们提前完成了能量汇聚!”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判断,整条走廊两侧所有的铁笼,在这一刻同时剧烈地震动起来!笼中所有动物身上那漆黑如墨的绪线,如同受到了某种不可抗拒的引力,化作一道道黑色的溪流,疯狂地涌向主控室的方向——
而被小满抱在怀里的团团,身体猛地一阵剧烈的痉挛,那双刚刚恢复一丝神采的琥珀色眼睛,再次迅速地被空洞与死寂所覆盖。
“团团!不——!”小满失声惊呼,紧紧抱住它瘦小的身体。
“没时间了!走!”陈砚当机立断,一把从她怀中接过软绵绵的团团,另一只手拽住她的手腕,发力向着来时的出口方向狂奔。
然而,就在他们冲到走廊中段时,前方那扇通往自由的门,在一阵沉重的机械运转声中,“轰”地一声猛然闭合!几乎在同一时间,他们身后,那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如同鬼魅般堵住了退路,他手中把玩着一缕凝实而危险的紫黑色绪线,那绪线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在他指尖缓缓盘旋、吐信。
“把那个‘容器’,还有那只实验体,”他沙哑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乖乖交出来。”
小满将昏迷的团团更紧地护在怀里,另一只手死死按住胸口灼热的毛线团。那暖黄色的微光顽强地透过衣料,在她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摇曳的光斑。
就在这极度危险的时刻,她脑海中忽然无比清晰地浮现出奶奶日记最后,那被血迹模糊的、未写完的句子:
“情绪不是用来扛的,是用来……光。”
她猛地抬起头,毫无畏惧地直视着黑衣人那双空洞的眼睛,声音清晰地穿透凝滞的空气:
“你们可以抽干它们的情绪,可以把它们变成编号,
可你们自己的‘里面’,
早就已经,空得什么都不剩了。”
黑衣人把玩绪线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就在这因为一句话而创造的、微不足道的空隙里——
从主控室的方向,那原本如同百川归海般涌去的黑色绪线洪流,竟然发生了诡异的倒灌!
所有铁笼中的动物,同时发出了痛苦与解脱交织的嘶鸣。
而被小满和陈砚护在中间的团团,在她怀里,
极其轻微地、却无比真实地,
“喵……”了一声。
而也就在这一刻,
小满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走廊侧面墙壁上,
那一整面令人脊背发凉的照片墙。
上面密密麻麻贴满了目标的照片:
林柚抱着书本走在校园里、周教授在讲台上授课、吴阿婆在巷口摆摊……
而在所有照片的最中央,最醒目的位置,
赫然贴着一张她与陈砚的合照——
看背景,是在图书馆后门的银杏树下。
照片里,她正低着头,小口喝着豆浆,
而站在她身旁的陈砚,虽然手里拿着手机假装在看,
但他的视线,却分明透过低垂的睫毛,
悄然地、专注地,落在了她的侧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