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他!这不是他!”
“他在向我求救!对……”
“我一定会拯救你的……士郎。
站在操场边缘的慎二死死盯着那个身影,汗水从他额角滑落,不知是因为疲惫,还是因为内心的焦躁。
……
汗珠顺着卫宫士郎的下巴慢慢地往下淌去,他觉得呼吸越来越困难了,肺里就像塞了一团火一样难受。
可每次觉得腿快抬不起来的时候,身体里又总会流过一丝微弱的暖意,支撑着他继续跑下去。
他侧过头,看向身后的间桐慎二。慎二的脸色比他更难看,嘴唇都有些发白。
“慎二……你还撑得住吗?”士郎的声音带着喘。
“少来这套!”慎二恶声恶气地打断,汗水流进了他的眼睛里,让他看起来有点狼狈,“管好你自己!”
他说完,猛地咬紧牙关,跌跌撞撞地超过了士郎,仿佛只是为了争那么一口气。
吉普车驾驶座上,白覆眼的丝带微微一动,嘴角勾起一个无人得见的弧度。
他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指轻轻敲击了两下,随即,引擎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车速陡然提升,如同一头被惊醒的钢铁野兽,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追了上来。
“看来还很有精神的吗,”风送来他慵懒的调侃,“再加把劲哦,少年们~”
车后厢,远坂凛的手指已经开始颤抖。又一发【阴炁弹】凝聚,却因魔力的过度透支而在射出前便逸散成光点。
她腿一软,无声地瘫靠在车厢护栏上,连向白抱怨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在这时,白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他脚下轻点刹车,预想中的阻力没有传来。
他又加重了力道,踏板依旧轻飘飘地直抵底部。
没有刹车了。
“……老家伙。”一声极低的叹息,消散在引擎的轰鸣中。
他没有惊慌,只是双手更稳地握住了方向盘,仿佛在与这匹失控的钢铁巨兽进行着一场无声的交流。
“白先生!远坂不行了!”士郎回头喊道,声音带着焦急。
“士郎,”白的声音很平静,“刹车坏了。”
白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冰锥,瞬间刺穿了引擎的轰鸣,扎进每个人的耳膜里。
前面奔跑的两个人也同时停了下来,瞬间变得僵硬,之后猛地回过头去,不可置信地看着吉普车上无奈的白。
“什么?!”两人的声音刺破了废墟的寂静。
只是吉普车如同脱缰的巨兽,带着毁灭的气息迎面冲来。
千钧一发之际,士郎用尽最后力气,将身旁的慎二狠狠推开!
白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他猛地打方向盘,吉普车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惊险擦着士郎的衣角滑过去,最后“砰”的一声撞进一堆废墟当中。
世界再次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他们粗重的喘息声,以及胸腔里心脏狂跳的回响。
“结束……了吗?”凛瘫在车上,眼神发直。
死寂笼罩着这片废墟。方才的生死时速在每个人脸上留下了苍白的印记。
士郎的手臂因过度用力而微微痉挛,他看向被自己推开的慎二,对方却像被烫到一样,立刻背过身去,只留下一个紧绷的、抗拒的背影。
沉默在四人之间蔓延,沉重得如同吉普车掀起的尘埃,缓缓落下。
许久,士郎才缓缓用双手撑起身来,艰难地从背包里掏出最后一瓶水,递给旁边的慎二。
“喝点水吧……”
慎二看着那只微微发抖的手,还有士郎脸上那抹让他心烦的关切,突然一股火窜上来。
他猛地挥手,“啪”地把水瓶打飞出去。
瓶子落在远处的碎石堆上,水慢慢流出来,渗进干裂的土地里。
“够了!”慎二哑着嗓子低吼,“卫宫,别再用这种表情看我了。比起现在这个只会傻笑的你……我宁愿要以前那个陪我一起打架的腹黑混蛋!”
慎二带着疲惫、愤怒和一种深切的失望慢慢离开了士郎
而士郎的手还僵在半空中,看着慎二离开的背影,脸上的笑容在一点点消失。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剩下了一个空洞的、近乎疼痛的茫然。为什么?他只是想……大家都好好的。
一旁的Saber静静看着她的御主,翠绿的眼睛里带着不解。
她无法理解,这种近乎自我虐待的坚持,和这种被拒绝后依然试图付出的行为,究竟源于何种信念。
可为什么……看着士郎那空洞的茫然,她心中泛起的,并非对弱者的怜悯,而是一种近乎战栗的熟悉?
——就仿佛,看到了那个在卡美洛王座之上,将一切个人情感视为“王之枷锁”,最终却导致圆桌分崩离析的……自己。
……
在吉普车撞进废堆的巨响过后,世界并未立刻恢复声响。
一种比引擎轰鸣更压迫的寂静,沉沉地笼罩下来。
耳边只剩下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的“咚咚”声,以及肺部如同风箱般拉扯的、粗重的喘息。
扬起的尘埃在阳光中缓缓飘落,像一场肮脏的雪,覆盖在每个人汗湿的皮肤和紧绷的神经上。
士郎的手臂还在因肾上腺素而微微颤抖,他下意识地看向被自己推开的慎二。
对方正背对着所有人,单手撑着膝盖,只有剧烈起伏的肩膀暴露了他同样不平静的内心。
刚才那声怒吼的回荡声,好像还凝滞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无人敢去触碰。
远坂凛依旧瘫在吉普车里,眼神失焦地望着天空,连抬手擦去脸颊灰尘的力气都欠奉。
Saber静立一旁,她的目光掠过士郎僵直的背影,又落在白的身上。
这个漫不经心的家伙正慢悠悠地从驾驶座挪出来,像个没事人一样拍了拍白袍上的灰尘。
他那份过分的平静,与现场劫后余生的凝重氛围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成了唯一的锚点。
几分钟,或许只是几十秒。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动作。时间像是被这死寂给停住了。
直到白从他那仿佛哆啦B梦的口袋里,摸出那个朴素的水壶,走向慎二——
这片凝结的沉默,才被第一个主动的行动所打破,将所有人从各自的后怕与心绪中,重新拉回到现实的、干渴的此刻。
“喝吧。”
慎二警惕地瞥了他一眼,最终还是夺过去,仰头灌了几口。一股带着奇异甜味的暖流滑过喉咙,驱散了些许寒意与疲惫。
白又把水壶递给士郎和凛。士郎喝下去后,感觉疲惫的身体好像恢复了一丝力气。
“白先生,这个水……”
“哦,只是一般的小甜水罢了。”白打断他,“总不能真让你们累死。”
慎二忽然觉得身体暖和起来,忍不住哼了一声。
“是热水。”白面不改色地说,“我加了热水。”
凛和Saber对视一眼,都感觉到自己的魔力正在缓慢恢复。这绝不是普通的热水。
“Archer,你所践行的,究竟是什么?”Saber那双碧绿的眼眸直直看着懒洋洋的白。
白咬着糖,懒洋洋地回应:“谁知道呢,大概是大叔我的快乐教育吧~”
Saber沉默着,只是把目光又移到士郎身上。看着他正低着头,看着他自己被拍开的手,一言不发。
另一边,喝完水的慎二也别过脸去,不肯看任何人,只是肩膀却不再像刚才那样僵硬。
废墟之上,一时间只剩下风穿过断壁的呜咽。
白靠在熄火的吉普车边,仰头“望”着天空。他的训练,似乎才刚刚触碰到这些年轻人心里最坚硬的部分。
“‘前辈——!”
一个甜美到令人不安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没有人注意到她是何时出现的。
仿佛废墟间的阴影自行凝聚,编织出了她的形体。
樱就那样静静地立在入口处,脸上的笑容精准得如同人偶,一丝不多,一丝不少。
她的目光越过所有人,直接落在士郎身上,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活生生的人,更像是在检视一件即将属于自己的、不容有失的珍宝。
她身后的Rider,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像一道纯粹的影子,沉默得近乎湮灭。
只是身上大大小小的便当盒与她修长的身形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她瞬间就捕捉到了士郎脸上那尚未完全收起的茫然与脆弱。
她垂下了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遮住了所有眼神……
……
午餐时间。
“嗯,小姑娘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白面带微笑地品尝着便当里那些仍在微微蠕动的“高蛋白”。
白津津有味地品尝着樱带来的便当,那两个最大的便当就是他和士郎的。
只不过士郎的那份带着樱满满当当的爱,以及应有尽有的食材。
而他的那份,依旧是五花八门的、生机勃勃的虫宴。
一旁的凛看着眼皮直跳,吃饭时都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己那份,生怕吃到什么意外惊喜。
呆毛王不语,只是一味地在干饭,又或者说她一直都很沉默。
骑士的准则让她无法理解这种看似儿戏的训练方式,与白矛盾的形象形成的难以调和……就像是一场悖论。
Saber秉持骑士的用餐礼仪,优雅而端庄,只是饭很快就被她一扫而空,她的眼神又总是止不住的瞟向士郎的那份超豪华便当。
士郎感受到了那目光,他习惯性地、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将自己便当里大部分的菜肴,拨到了Saber的食盒里。
但他又想起了刚刚慎二的怒吼,他看着樱精心为他准备的这些饭菜,他的动作变得有些犹豫。
但最后还是一股脑的把丰盛的饭菜全部塞给了Saber,只剩下一点干巴巴的米饭。
只是Saber碧绿的眼眸直视着他,语气如同在宫廷中陈述战报般肃穆,“士郎,我并非在请求。
作为你的从者,保障御主的生存状态,是超越一切个人意愿的绝对准则。若你执意匮乏,我将视此为对契约的背弃。”
她接过食盒,动作依旧端庄,却补充了一句略显生硬的话:“……我允许你,下次不必如此。”
只是在士郎动手的时候,樱正在为他倒茶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茶水险些溢出杯沿。她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握着茶壶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前辈真是的,总是这么温柔呢。”她的声音甜美,仿佛在向士郎撒娇,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金属刮擦般的质感。
她亲自将一份新的、更为精致的便当放到士郎面前,仿佛早就预料到了会发生这种情况一样。
突然,一只瓢虫偶然落在士郎的便当盒上。
士郎正要轻轻将它拂开,樱却已微笑着伸出手指,让那小虫爬上她的指尖。
“真可爱呢,前辈。”她凝视着那抹鲜红,笑容纯粹。
下一秒,她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颤,瓢虫瞬间化为齑粉,消散在空气中。
“但是,”她转向士郎,眼神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会弄脏前辈的午餐的,这些不干净的东西……由我来处理就好。”
她拿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那根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的手指。
……
“等等,我还没上车呢!”
凛有些生气地看着即将离开的白。
“老板,”白从车窗探出头,脸上是那种让人无可奈何的懒散笑容,“今天就放个假吧。和你的妹妹……好好逛一逛。有Rider在,你们的安全我也就放心了。”
“可是……”
凛还想争辩,但对上白那双即便覆着丝带也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她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妥协了。毕竟,这个家伙,是“卫宫士郎”啊。
这时Rider隐藏在眼罩下的目光,在白的身上多停留几秒。
……
白开着他那辆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的吉普车,载着士郎和慎二,以及坐在副驾驶上的Saber一路颠簸着驶出了城市。
车厢内的气氛比引擎的声响还要沉闷。
士郎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对身旁的慎二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无声地抿紧。
慎二则全程偏头看着另一侧窗外,只留给士郎一个写满抗拒的后脑勺。
白对此视而不见,甚至跟着收音机里断断续续的杂音,不成调地哼着歌。
道路越来越窄,两旁的树木愈发高大茂密,最终将阳光切割得支离破碎。
空气变得清凉而潮湿,充斥着泥土和腐叶的气息。这里已是人迹罕至的深山。
吉普车在一个勉强能称为路尽头的地方彻底熄了火。
白利落地跳下车,伸了个懒腰。
“到了,少年们。”
士郎和慎二跟着下车,环顾四周。
参天古木遮天蔽日,只有鸟鸣和溪流声清晰可闻,一种原始的寂静包裹了他们。
“白先生,我们在这里训练什么?”士郎忍不住问道,声音在林间显得有些空旷。
白没有直接回答,他随手从袍子里(天知道他那袍子到底有多少口袋)摸出两颗糖,自己剥了一颗丢进嘴里,另一颗精准地扔向慎二。
慎二下意识接住,愣了一下,随即像是被烫到一样想扔掉。
“吃了吧,补充点糖分。”白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懒散,却不容置疑,“接下来的路,你们得用走的了。”
“下午的训练就是……爬到山顶,嗯,就这么简单,所以Saber我们走吧。”
白与Saber的身影被幽深的林荫渐渐吞没,士郎与慎二两人被彻底遗弃在这片与世隔绝的寂静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