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学院下午的课程总是带着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沉闷。当我终于从一堆晦涩的法条案例中挣脱出来,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走出教室时,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在走廊尽头翘首以盼的身影。
米拉像只被遗弃的小动物,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酒红色的头发有些凌乱,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却亮得惊人,不断在涌出的人流中搜寻着我的身影。一看到我,她脸上瞬间绽放出无比灿烂的笑容,几乎是蹦跳着冲了过来,差点撞到旁边的同学。
“Darling!Darling!”她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兴奋得语无伦次,尾巴在后面摇成了螺旋桨,“成功了!我成功了!你看!你看呀!”
她不等我反应,就迫不及待地举起右手,纤细的手指紧绷,鼓鼓的小脸憋得通红,全神贯注地低声念道:“Brille, toutes choses!”
话音落下,她的指尖先是毫无动静,就在她眼神一黯的瞬间——“噗”的一声轻响,一团只有乒乓球大小、散发着柔和纯净白光的小光球,颤巍巍地在她食指指尖凝聚起来!
光芒虽弱,却稳定而温暖,驱散了走廊灯光的冷白,将她带着汗珠的鼻尖和写满惊喜的脸庞映照得格外清晰。
“哇!”周围的同学发出一片低低的惊呼,纷纷投来好奇和惊讶的目光。魔法在这所综合大学里虽非罕见,但由一个非魔法学院、且众所周知是“陪男友上课”的魅魔(现在都知道是混血了)施展出来,还是引起了小小的轰动。
米拉享受着这瞩目的时刻,得意地晃了晃手指,那团小白光也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仿佛在向所有人宣告她的成功。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围观人群中走了出来。那是一位身材高壮、穿着运动背心、露出一身结实肌肉的男生,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头顶那对毛茸茸的灰色狼耳和身后那条粗壮的尾巴。他眼神锐利,带着野性的气息,是魔法学院那边小有名气的狼亚妖,据说在肉体魔法上很有天赋。
他径直走到米拉面前,咧嘴一笑,露出尖尖的犬齿,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嘿!同学,厉害啊!光魔法入门最难的就是稳定凝聚,这么快就能成功?天赋可以啊!而且……”他的目光在米拉娇俏的脸蛋和晃动的尾巴上扫过,补充道,“……人也挺可爱的。哪个班的?交个朋友?交流下魔法心得?”
我的眉头瞬间拧紧。看着这个陌生的、散发着强烈雄性气息的家伙如此直白地靠近米拉、夸赞她,一股莫名的酸意混合着领地意识猛地冲上心头。几乎是想也没想,我上前一步,手臂一伸,将还在得意洋洋展示光球的米拉揽到了自己身后,隔开了那个狼亚妖的视线。
我的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生硬和疏离:“谢谢夸奖,她是我女朋友。交流心得就不必了,我们还有事。”
我下意识将她护在身后的动作,以及那句生硬的“她是我女朋友”,让原本喧闹的走廊瞬间安静了几分。周围的同学目光在我们三人之间逡巡,带着各种好奇与探究。
我能感觉到身后米拉的身体微微一僵。
下一秒,一双纤细却用力的手臂猛地环住了我的腰,把我抱得紧紧的。米拉的小脑袋从我身后探了出来,酒红色的发丝蹭着我的脸颊,她对着那位显然也有些错愕的狼亚妖,用一种近乎宣告所有权的、清脆又响亮的声音喊道:
“没错!我是他的!谁也带不走!”她顿了顿,像是觉得力度还不够,又更加大声地补充,紫罗兰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定,“他也是我的!谁也抢不走!谁想抢,我就……我就用光球砸他!”
说着,她为了增加威慑力,再次努力凝聚魔力。或许是因为情绪激动,那指尖原本只有乒乓球大小的光球“噗”地一下涨大了一圈,虽然依旧没什么攻击性,但光芒却更加耀眼了,像个小灯泡一样在她指尖晃动,配上她那张牙舞爪、醋意满满却毫无凶狠可言的表情,显得既可爱又有点滑稽。
“噗——”周围有同学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狼亚妖男生脸上的错愕渐渐化为了然,随即咧开嘴,露出一个更大大咧咧的笑容,他耸了耸肩,粗壮的尾巴在空中甩了甩:“OK,OK!明白了,名草有主,名花有伴。打扰了打扰了!”他倒是很爽快,对着我和米拉点了点头,眼神里多了几分善意的调侃,“哥们,好福气啊。小学妹,天赋不错,继续加油!”
狼亚妖男生爽快地离开,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也渐渐散去,走廊恢复了原有的流动。但我心里那点莫名的不爽快,却像粘在鞋底的口香糖,甩不掉,还带着点别扭的黏腻。
我松开揽着米拉的手,不太自然地推了推眼镜,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和平时一样冷静自持。“走吧,去买冰淇淋吗?”我的语气可能还是泄露了一丝僵硬。
米拉却没有立刻跟上。她绕到我面前,踮起脚尖,小巧的鼻子几乎要碰到我的下巴,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好奇地探究着我的表情。忽然,她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露出一个混合着惊喜和狡黠的笑容。
“Darling……”她拖长了语调,尾巴尖儿愉快地小幅度晃动着,“你刚才……是不是吃醋了?”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脸上有点发烫,立刻矢口否认:“没有。我只是觉得那人来历不明,说话又轻浮,担心你太单纯被人骗了。”这话说出来,连我自己都觉得有点苍白无力,尤其是在刚刚目睹了米拉“宣示主权”的彪悍一幕之后。
米拉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像只偷到了腥的小猫。“骗人!”她戳了戳我的胸口,语气笃定又带着点小得意,“你就是吃醋了!哇……好罕见哦!居然能看到darling吃醋的样子!”
被她直接点破,我脸上更挂不住了,下意识就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却在对上她清澈又了然的眼眸时,噎在了喉咙里。
吃醋?何止是吃醋。
看着她那样耀眼,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我心里骄傲,却又忍不住担心。担心太多人看到她的好,担心自己不够好。尤其是…知道了她是精灵与魅魔的完美混血之后。
精灵的优雅与魔法亲和,魅魔的魅惑与炽热生命力……她几乎是造物主的偏爱集合体。而我,只是一个埋头于枯燥法条的未来律师。当初以为她只是个有点特殊能力的小魅魔就够我招架的了,现在……这种差距感偶尔还是会像涨潮一样漫上来,带来一瞬间的窒息。虽然海莲娜老师拍着我的肩膀说“只是个血统罢了,带来的是对于魔法的天赋,臭小子别想太多,那丫头眼里全是你”,但……
我的沉默和微微蹙起的眉头似乎让米拉察觉到了什么。她脸上的嬉笑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软的、心照不宣的神情。她不再追问,而是忽然拉起我的手,不由分说地把我拽向了走廊尽头的消防楼梯口。
那里相对僻静,很少有人经过。
把我拉进略微昏暗的角落,米拉双手松开我的手,转而向上搂住了我的脖子,微微用力,让我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她的气息温暖而熟悉,带着一点点甜香。
“笨蛋darling……”她轻声说,声音像羽毛一样搔刮着我的心脏,“又在想些奇怪的事情了对不对?”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清晰地倒映出我有些困惑和不安的脸。
她蹭了蹭我的鼻尖,然后非常认真、非常清晰地说道。
“我永远只爱你。”
“我永远只爱你。”
“我永远只爱你。”
……
她一遍又一遍地说着,足足说了十遍,每一遍都带着不容置疑的真诚和坚定,那是她吃醋时,我经常做的事情。
十遍之后,我的那点醋意和微不足道的迷茫,已经彻底冲刷干净,心里只剩下满满的、酸胀的柔情。
然后,她吻了上来。
不同于她平时那种调皮捣蛋的啄吻,也不是情动时的热烈深吻,这个吻温柔得不可思议,又有一股暖意。她细细地描摹着我的唇形,间歇中,呢喃般的爱语依旧不断从她唇齿间溢出,温热地拂过我的脸颊。
“我爱你……米拉……爱你……只爱你……永远都是……”
我闭上眼,伸出手紧紧环住她的腰,将她彻底拥入怀中,深深地回应这个吻。楼梯间昏暗而安静,只有我们彼此交错的呼吸和心跳声,以及她那永不吝啬的、一遍又一遍的爱语,将这个小角落填得满满当当,再无一丝疑虑和阴霾。
什么混血天赋,什么旁人目光,在这一刻,都不重要了。
她是我的米拉,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