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ONTOKYO的首秀演出大获成功,其掀起的热潮并未随着夜幕的降临而褪去,反而在羽丘女子学院的学生社交圈内,以惊人的速度发酵、扩散。
千早静对此却并无太多实感。对她而言,那些来自外界的赞誉与追捧,远不如手机屏幕上跳出的一个名字,更能牵动她的心弦。
深夜,静的房间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台灯。她刚结束与Ave Mujica那边的线上会议,确认了初版设计稿的修改方向,正准备休息时,手机发出了一声轻微的震动。
是高松灯发来的消息。
【静同学,晚上好。】
消息的开头一如既往地礼貌而拘谨。
【今天,我和小立希一起去水族馆了。看到了很多很多漂亮的鱼,还有圆滚滚的企鹅……真的,非常、非常开心。】
静看着那张照片,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她能想象得到,灯在拍下这张照片时,那双琥珀色的眼瞳里一定也闪烁着同样的光芒。
【能够和小立希像以前一样……不,比以前更好地在一起玩,我觉得自己……好像找回了很重要的东西。】
【这一切,都是多亏了静同学。真的……非常感谢你。】
这份感谢,纯粹而真挚,不掺杂任何杂质。静能感觉到,屏幕那头的少女,是怀着何等珍重的心情,打下了这行文字。
她伸出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敲击着。
【你们玩的开心就好。】
简单的回复,却也承载着静此刻最真实的心情。看到灯能够走出阴霾,她也由衷地感到了一丝欣慰。
消息发送出去没多久,对方的对话框立刻显示出了“正在输入中…”。这一次,灯似乎没有犹豫太久。
【那个……静同学。】
【下次,可以和我一起……去天文馆吗?】
【只有我们两个人。】
看到最后那句话,静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能感觉到灯在这份邀请中所倾注的、小心翼翼的勇气。那是一种剔除了所有复杂关系后,只属于朋友之间的、最纯粹的邀约。
静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下来。
【可以。】
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正好,上次粉丝送的票,我还有三张没过期呢。】
然而,当“三张”这个词出现在输入框里的瞬间,静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了另一个身影。
是愛音。
是那个会在台下为自己最卖力地欢呼,会因为自己的一句话而脸红心跳,会笨拙地想要保护自己,却又总是需要自己去保护的,独一無二的姐姐。
去天文馆看星星……这么浪漫的事情,怎么能少了她呢?
于是,静的手指顿住了。她删掉了刚刚那句话,重新组织着语言,带着一丝试探,向灯发出了新的询问。
【不过,灯。】
【如果……我们三个人一起去,可以吗?】
【我想,姐姐她……应该也会很想去的。】
消息发送出去后,对话框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静能想象得到,灯此刻一定正攥着手机,内心进行着激烈的挣扎。静的心里也掠过一丝歉意,她知道,自己的这个提议,或许有些自私。
就在她以为灯可能会拒绝时,新的消息终于跳了出来。
【……嗯。】
【三个人,也没问题哦。】
【我也……很想和千早同学一起玩。】
静看着那条消息,心中最后一块石头落了地。她由衷地回复了一句“谢谢你,灯”,然后便迫不及待地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去敲了敲隔壁的房门。
“姐姐!睡了吗?”
“还没呢!进来吧!”
静推开门,看到愛音正趴在床上,一边敷着面膜,一边兴致勃勃地刷着手机,屏幕上播放的,正是今天她们演出的饭拍视频。
“看这个看这个!”愛音一见到静,立刻兴奋地坐起身,将手机递到她面前,“小静你看,你的这个solo部分,真的帅得太过分了啦!评论区全都在喊‘静大人’呢!”
静看着视频里那个在舞台上光芒四射的自己,又看了看身旁这个因为自己的表现而与有荣焉、开心得手舞足蹈的姐姐,心中充满了暖意。
她将刚刚和灯的约定,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愛音。
果不其然,愛音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
“欸?!真的吗?!和灯同学一起去天文馆?!”她一把丢开手机,从床上一跃而起,激动地在原地转了个圈,“太棒了!这不就是我们三个人的约会吗!”
“约会啊……”静看着愛音那副天真烂漫的模样,脸上露出了一个神秘的、意味深长的微笑,“算是吧。”
她凑上前,在愛音耳边轻声补充道。
“不过,我也会找机会……单独‘关照’一下姐姐的哦。”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那句充满暗示的话语让愛音的脸颊“轰”的一下彻底红透了。
“小、小静!你又在胡说八道什么啦!”她又羞又恼地推了静一下,却换来了对方一阵愉悦的轻笑。
……
傍晚,饭后。
千早家的夜晚,总是比白天要更宁静一些。
当墙上的挂钟时针指向十点,静正准备关灯休息时,她的房门被轻轻地敲响了。
“小静……睡了吗?”
是愛音的声音,听起来比以往要小声,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
静打开门,看到的便是抱着自己枕头、穿着一身粉色兔子睡衣、有些局促不安地站在门口的姐姐。
“怎么了?”静明知故问。
“那个……”愛音的眼神有些躲闪,她抱紧了怀里的枕头,像是要从中汲取勇气,“今天……看了初华同学提起祥子的样子,我就在想……我们,是不是也该多聊聊天……”
她的话说得颠三倒四,但核心意思却很明确。
“就是……好久没有……一起睡过了嘛。”
最后那句话,愛音说得细若蚊蝇,脸颊也已经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静看着她这副纯情又可爱的模样,心中的那点恶作剧味又冒了出来。她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故意用一种玩味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愛音。
“哦?想和我一起睡?”静的嘴角微微上扬,“到底是想怎么样呢?是我想象中的……‘那样’吗?”
“我、我才没有!”愛音被她这句直白的调侃弄得彻底说不出话来,只能红着脸,用那双水汪汪的眼睛,有些委屈又有些羞恼地瞪着她。
看着姐姐这副快要被逗哭的模样,静终于还是心软了。
她无奈地笑了笑,主动上前,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愛音的手腕。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那只手,温热而坚定,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将依旧处于宕机状态的愛音,径直拉进了自己的房间里。
“砰”的一声,房门被关上。
静将愛音领到自己的床边,看着她那依旧红得发烫的脸颊,有些好笑地叹了口气。
“姐姐,你怎么比我还害羞啊?”
“况且……”静的声音放柔了些许,“不就是在一起睡嘛?从小到大,我们不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这句话,像是一剂镇定剂,终于让愛音那颗狂跳不止的心,稍微静下了一些。是啊,小时候,她们几乎每个晚上都挤在同一张小床上,分享着彼此的体温和秘密。那本该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
愛音的情绪缓和了不少,她看着眼前这个总是喜欢捉弄自己、却又总是在关键时刻无比可靠的妹妹,那股属于姐姐的、不服输的劲头也上来了。
她决定反将一军。
“既然小静觉得这么正常……”愛音清了清嗓子,故意挺起胸膛,用一种理直气壮的语气说道,“那不如,我们以后,也一直这样一起睡好了?”
“欸?”
她脸上的那份从容和游刃有余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混杂着震惊与羞涩的慌乱。
“那、那种事……以后再说啦!”她难为情地别过头,不敢再看愛音那双带着狡黠笑意的眼睛。
看着妹妹这副被自己成功反杀的可爱模样,愛音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中所有的紧张和羞涩,都在这片轻松的笑声中烟消云散。
夜,更深了。
两姐妹并排躺在静那张不算宽敞的床上,房间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静侧着身子,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朦胧月光,静静地凝视着愛音的睡颜。
姐姐的睫毛很长,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她的呼吸均匀而绵长,嘴角还微微上扬着,似乎正在做一个甜美的梦。
真好啊……
静在心里想。
无论是舞台上那个闪闪发光的吉他手,还是此刻这个毫无防备地睡在自己身边的、柔软的姐姐,都是只属于自己的宝物。
她伸出手,指尖在空中描摹着愛音的轮廓,却始终没有落下。
今天的愛音,变得有些不一样了。她会因为自己的感情而反思,会因为自己的调侃而反击。她不再是那个单方面接受自己所有“沉重”爱意的、迟钝的姐姐了。
她正在……向自己靠近。
这很好。
但这还不够。
静的眼神,在温柔的月色下,渐渐变得深邃而执着。
将来,一定要让愛音的世界里,从始至终,都只剩下我一个人。
一定要让她,完完全全地,只属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