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卡恩带来的变化是切实而迅速的。欧诺弥亚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很快就将房产过户、权限密钥和那个所谓的“特殊津贴”账户——里面数字后面的零多到让我没什么真实感——全部处理妥当。她甚至拿来一个全新的、似乎加密等级更高的终端设备,直接连入了那个对我开放的数据库。
我尝试性地搜索了几个词条:“零号空洞”、“普罗米修斯计划”、“称颂会”……反馈回来的信息流庞大得惊人,虽然如莱卡恩所说,涉及最核心机密的内容都被屏蔽,但仅仅是那些基础研究论文、历史档案和地理志,就足以让我沉浸其中,暂时忘却了时间的流逝。勒忒好奇地凑过来看屏幕上滚动的文字和图像,紫红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闪烁的光点,虽然看不懂,但她似乎能感受到我的专注,便也安安静静地陪在一旁。
这种沉浸在知识中的平静,在第二天下午被另一位访客打破了。
来的不是莱卡恩。当病房门被敲响时,站在门外的是星见雅。
她依旧穿着那身干练的第六科制服,但并未佩戴全套装备,只是腰间随意地挎着那柄名为“无尾”的太刀。头顶一对狐耳高傲的挺立着,黑色的长发束在脑后,几缕发丝垂落在颈侧,让她看起来少了几分战场上的凛冽杀气,多了些日常的锐利。她站在门口,并没有立刻进来,而是先微微颔首致意。
“打扰了。”她的声音清冷,但语气平和。
我有些意外,从终端屏幕上抬起头。勒忒则立刻停下了模仿我操作终端的动作,紫红色的竖瞳带着明显的警惕,盯着门口的陌生人,身体微微绷紧,像是随时准备挡在我前面。
欧诺弥亚无声地上前,目光询问地看向我。我点了点头,她便退开了,去准备茶水。
“请进。”我说道,同时轻轻拍了拍勒忒的手臂,示意她放松。
星见雅迈步走了进来,她的步伐沉稳而安静,目光快速而专业地扫过我的气色和房间环境,最后落在我脸上。她没有寒暄,也没有提及任何关于授勋或被拒绝的事情,仿佛那从未发生过。
“看来恢复得不错。”她开口,语气里听不出是客套还是单纯的观察结论。
“还好。”我回应道,同样言简意赅。
她走到房间中央,并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松。她的目光坦诚地看向我,没有任何迂回。
“我这次来,不代表六科,更不代表市政厅。”她清晰地说道,“只代表我个人,以及我所认可的、值得尊敬的少数同僚。”
这个开场白让我微微提起了兴趣。勒忒也似乎感觉到气氛并非敌对,稍稍放松了些,但眼睛依旧紧盯着星见雅,尤其是她腰间的那把刀。
“第七防线的事情,六科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星见雅继续说道,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不仅仅是守住了防线。你提供的数据和……实战样本,让我们对‘木偶匠’杰佩托的认知前进了一大步。更重要的是,你证明了它的威胁并非无解。”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极为锐利:“而你,斯提克斯,你是目前唯一被证实能正面抗衡,甚至克制它的人。”
我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等待她的真正来意。
她向前微微迈了一小步,语气变得更加认真:“所以,我在此,向你提出一份邀请。不是命令,不是征召,而是一份……战略盟友的邀约。”
“盟友?”我重复了一下这个词。这个词比“下属”、“雇员”甚至“合作者”都更顺耳。
“是的。”星见雅肯定道,“共享关于杰佩托以及其他高等级威胁的一切非绝密情报。在一定条件下,协同作战,互相支援。六科的训练场和部分研究设施可以对你开放。当你需要时,我可以调动我权限内的一切资源提供帮助。”
她强调道:“相应的,当你采取可能涉及大规模混乱的行动时,希望你能提前知会。当你获得关于重大威胁的关键情报时,能与我们共享。我们并非要求你服从命令,而是希望基于共同的目标和相互的尊重,建立起一种……默契和信任。”
她的提议直接、清晰,并且充满了诚意。她认可我的力量和价值,但并非想要掌控它,而是希望以一种平等的方式,将这股力量引导向共同的目标。这与市长的权衡交易不同,更像是一种战士之间的认可与联合。
我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神坚定、坦诚,没有任何闪烁或隐瞒。我能感觉到,她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出自她的本心。她是真的认为我是对抗杰佩托的关键,也是真的愿意以平等的姿态与我合作。
我沉默了片刻,快速权衡。六科的情报和能力是巨大的助力,尤其是针对杰佩托。星见雅本人,她的实力和信誉,也值得信任。盟友的关系,比单纯的上下级或交易关系更稳固,也更符合我的意愿。
“可以。”我最终点了点头,给出了我的答复,“情报共享,必要时合作。但最终是否行动,由我决定。”
我的回答同样直接,保留了最终的自主权。
星见雅的脸上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几乎难以察觉。“当然。”她爽快地同意,“盟友,而非下属。这是基础。”
她达成了目的,便不再多留。“好好恢复。我们需要你处于最佳状态。”她再次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勒忒,也对她点了点头,然后利落地转身离开,如同她来时一样干脆。
房门轻轻合上。
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我看向勒忒,她似乎还在消化刚才的对话,紫红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困惑,但之前的警惕已经消失了。
欧诺弥亚端着两杯茶走过来,发现客人已经离开,便又平静地将茶杯放回托盘。
我重新将目光投向终端屏幕上那些关于旧文明的文字,但心思已经有些飘远。
市长提供了资源和平台,星见雅递出了盟友的橄榄枝。
道路,似乎正在我面前一点点铺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