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各位,是否听说过“判官行”的故事。
天和十三年,政不通人不和,有能力的人吃了上顿没下顿,平民百姓夹缝求生,莫说是鸡飞狗跳,鸡和狗都被砍去吞了剥了分了煮了烤了炖了吃了,更何况是人呢?
四方起义八方揭竿,驻守们沆瀣一气,打向内地;然保皇派以及大修仙世家负隅顽抗,硬是斗了一年才结束。
那么为什么能持续一年,又突然结束了呢?
首先是第一个问题,内地的阵法防御工程还是十分坚实牢靠的,再加上地形和内地的完整产业自循环,足够他们打到星球大战完结,共产主义乌托邦社会实施建立,AI宣布地月系统已经没有人类了,半条命出了三,上古卷轴六横空出世,科比布莱恩特正式杀出冥界为止......也许都没个结了。
可又为何结束了呢?
原因也很简单,那个荒淫无度的皇帝,那个罪魁祸首......死了。
谁动的手?莫非是保皇派出了叛徒?还是什么特务大军阀反党分子野心家走资派投降派修正主义大恶霸?
都不是。
有人言,是一个身披黑袍的白衣女子,悄无声息地绕过一切阻碍,亲手取下了前一代皇帝——靖天帝的头颅,立杆悬挂于两军焦灼之界限,可正当叛军欢呼时,他们也发现一件事——卧槽!怎么我们首领的头也在上面!?
两颗头颅,一左一右,并排挂在同一根高杆之上。前朝天子瞪着眼,义军首领张着嘴,死相一般凄惨,表情一般惊愕。淋漓的鲜血顺着杆子往下淌,在焦黑的土地上汇成一滩不分彼此的黑红。
叛皇99,有一种看到斯大林和美术生搞在一起的救赎感。
战场上厮杀的百万大军,硬是没一个人知道那杆子是怎么立起来的,那脑袋是怎么挂上去的。头天晚上两边主帅还隔着几十里地对骂,第二天太阳升起,大伙也成了“杆子”上的邻居。
这仗,自然是打不下去了。
两边吵得面红耳赤,却没人敢去动那根杆子,那两颗头就在边境线上风吹日晒了整整三个月,乌鸦都不敢去啄。
后来啊,不知从哪儿开始传,说那白衣黑袍的女子,自称来自什么“黑之判官府”。她杀人,不问立场,不分贵贱,只看“罪业”。皇帝有皇帝的罪,叛帅有叛帅的孽,在她眼里,都是一笔该勾销的账。
有人找过“判官”,无功而返。就在大伙手足无措的时候,有着正统血脉继承权的王正霆,也就是后来的靖宸帝站了出来,同时说服了保皇派的两位核心成员以及四位德不一定高但望重的驻守,重建朝廷,分封土地,平息叛乱。
大伙一听也好,都有好处就行,于是在所有人短暂的通力合作下,靖国勉强花了两年时间,回复到了一个国家该有的模样,虽然只是看起来,但总比藩镇割据要强一些。
至少地月系统有人类了。
至于平民百姓?
Who care?
时间三年过去。
方朝雨沉下心修炼,不只是接着修炼《判罪斩因诀》,还要读书——四书五经什么的东西,符寒安自然不会让方朝雨去学,她学的都是些符寒安觉得可能会对方朝雨有用的东西,比如数学,古典哲学和现代哲学,法学,微观经济学,管理学。
尽管完成了整体教育计划的百分之三十不到,但符寒安始终认为她自己是个比亚迪。
谁叫这回老师是她自己呢,至少她不卡方朝雨的论文。
.......
开春之际,雪化逢春,一切都是一副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模样。
方朝雨从床上醒来。
窗外,晨光穿透薄雾,洒在庭院里新抽的嫩芽上。她起身,三年时光,在她身上沉淀下的不仅仅是修为的稳步增长,更是沉静与锐利的增长。
她走到书案前,上面摊开着几卷书册,并非功法秘籍,而是符寒安不知从哪儿弄来的、材质和文字都略显古怪的典籍。
方朝雨默默接受了一切。她知道,安姐姐教的这些东西,看似与复仇、与修行无关,却是在为她打开一扇通往更广阔世界的大门。
就算不是如此,也挺好。符寒安如是说。
她收拾好书案,换上那身已然与她气息浑然一体的墨色衣袍,随后推开房门,晨光正好。循着院落里一丝若有若无、略带焦糊的甜腻气息,她找到了符寒安。
只见符寒安正蹲在院角一个小泥炉前,眉头紧锁,手里拿着几个琉璃瓶罐,正小心翼翼地往一个陶壶里倾倒着某种橙红色的粘稠液体。泥炉上架着的小锅里,正“咕嘟咕嘟”地翻滚着深褐色的液体,散发出一股混合了茶叶苦涩与某种香精的古怪味道。
“安姐姐。”方朝雨轻声唤道。
符寒安头也没抬,依旧专注地盯着锅里:“等等,马上就好……耶——嘿——不是浪费我材料的配比啊……日!又糊了!”
她手忙脚乱地把锅端下来,看着锅里有些发黑的液体,沮丧地叹了口气。她拿起旁边一个空碗,倒了一点出来,那液体颜色深暗,与她记忆中清澈透亮的琥珀色相去甚远。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抿了一小口。
“呸呸呸!”她立刻吐了出来,整张脸皱成一团,“这什么玩意儿!”
方朝雨安静地看着她折腾,早已见怪不怪。符寒安似乎对复刻某种叫做“冰红茶”的饮料有着超乎寻常的执念,尽管屡战屡败,材料也找得千奇百怪,但她乐此不疲。
其实她还挺喜欢符寒安身上的古怪劲的。
符寒安泄气地把碗一扔,拍了拍手站起身,那点沮丧和逗比气质瞬间被她抛到脑后。她看向方朝雨,眼神恢复了平日的清亮。
“行了,言归正传。”
她走到方朝雨面前,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走吧,我带你去个地方,你仇家的所在之地。”
符寒安顿了顿,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方家。”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
在另一边,黄沙漫天,炙热的风卷着粗糙的砂砾,抽打在每一个行人的脸上。
符寒安身着防沙的灰黑斗篷与斗笠,慢悠悠地穿行在拥挤嘈杂的人流中,对周遭的喧闹和偶尔投来的不怀好意的目光浑不在意,只是这样低着头,溜着走。
就在她在一个卖烤蝎子的小摊前稍稍驻足,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挑战一下这地方的“特色美食”时,一个瘦小的身影如同泥鳅般灵巧地擦着她身边挤过。
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符寒安仿佛毫无所觉,继续盯着那串黑乎乎的烤蝎子。几秒后,她才像是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自己原本挂着钱袋的腰间。
空了。
她挑了挑眉,脸上非但没有怒意,反而露出一丝颇感兴趣的神色。她只是微微侧头,瞬间锁定了那个瘦小身影的去向。
她找到目标了。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小女孩,面黄肌瘦,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粗布衣服,赤着脚在滚烫的沙石地上奔跑。她手里紧紧攥着符寒安的钱袋,在迷宫般的狭窄巷道里穿梭。
最终,小女孩钻进了一个用破布和废弃木板搭成的窝棚。
窝棚里,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眼神阴鸷的中年男人正翘着腿坐在一个木箱上。见到小女孩回来,他伸出粗糙的手。
小女孩怯生生地将钱袋递过去。
男人掂量了一下钱袋,感受到其中沉甸甸的分量,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狞笑,随手从脚边的袋子里摸出半块干硬的面饼,扔给小女孩。
“滚吧!”
小女孩如同得到莫大恩赐,紧紧抓着那半块面饼,弯腰就要退出去。
此时,一个灰黑身影悄然出现在男人的背后。
嗤!
一声极轻微的、利刃切入皮肉的声响。
一柄短匕已然从后方精准地刺穿了他的咽喉,刃尖从前颈透出,带出一溜血珠。
男人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转为极致的惊愕与痛苦,他徒劳地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传来“嗬嗬”的漏气声。他试图转身,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重重砸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再无声息。
小女孩听到动静,猛地回头。
只见那个被她偷了钱袋的白衣女子,此刻正悠闲地坐在男人刚才坐的木箱上,翘着腿,手里漫不经心地抛接着那个失而复得的钱袋。她甚至没看地上的尸体,仿佛那只是不小心掉在地上的一袋垃圾。
四目相对。
小女孩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甚至来不及思考这女人是怎么出现的,又是怎么杀了那个刀疤男的,求生的本能让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转身就像受惊的兔子般冲出了窝棚。
她赤着脚,在滚烫的沙石地和杂乱肮脏的巷道里拼命狂奔!风声在耳边呼啸,心脏快要跳出胸腔。她不敢回头,只想离那个诡异的女人越远越好!
她钻进一条堆满破烂箩筐的死胡同,背靠着冰冷的土墙,大口喘息,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巷口,符寒安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依旧坐在那个木箱上,姿态未变,依旧抛接着钱袋,平静地看着她。
“啊——!”小女孩吓得魂飞魄散,扭头又跑!
她混入熙攘的主街,借助人群的掩护,像一尾滑溜的小鱼拼命穿梭,直到挤到一个卖水囊的摊位底下,抱着膝盖蜷缩起来,以为找到了安全的角落。
她颤抖着,一点点抬起头。
无论她逃到哪里!
无论她躲进多么隐蔽的角落!
只要她一抬头!
那个白衣身影,那个摇晃的钱袋,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总会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有时近在咫尺,有时远在视野尽头。
有时坐在凭空出现的木箱上,有时倚着门框,有时就那么静静地站着。
像是一个无法摆脱的梦魇,一个如影随形的诅咒。
小女孩的体力在急速消耗,精神濒临崩溃。她终于不再逃跑,瘫坐在一条臭水沟旁,抱着头,发出绝望的、小动物般的呜咽。
脚步声轻轻响起。
她颤抖着抬起头。
而她这回看到的,是一个驴肉火烧。
一个刚出炉、冒着腾腾热气的驴肉火烧,焦黄酥脆的烧饼外壳微微裂开,露出里面炖得烂熟、香气扑鼻的驴肉,混合着青椒与焖子的些许香气,游到了她的鼻子底下。
小女孩彻底愣住了,呜咽声卡在喉咙里。她脏兮兮的小脸上还挂着泪珠,鼻子却不受控制地用力吸了吸那肉香,干瘪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在寂静的角落里格外响亮。
眼泪,不争气地从嘴角流下。
她小心翼翼地、几乎是屏住呼吸,伸出颤抖的小手,想要去接,又不敢。
符寒安直接把火烧塞进了她手里。
她不再犹豫,低下头,狼吞虎咽地啃咬起来。滚烫的肉汁烫到了舌头也顾不上,酥脆的饼渣沾了满脸,这是她记忆中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她语气依旧随意,“吃完就和我走吧,你以后不用再偷东西了。”
小女孩不语,只是一味啃着火烧。
符寒安叹气,只是一味拍着小女孩后背,别让人呛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