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默。
似乎对‘指挥部’的大帐篷内的冲突一无所知,外边的士兵们仍然忙着从运输机上搬运物资。
而在那好似无比遥远,却又清晰的‘噪音’之中,高仁攥紧了拳头。
暴力——这最为原始的行为似乎成了宣泄情感的突破口,当拳头真的完全印在少校先生的鼻梁上的时候,他的理智才重新占据上风。
只不过,似乎已经晚了,就像是几天前,当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把把雷纳德那个蠢货的脑袋按在地板上那样。
而且不同于雷纳德,而他现在所殴打的,是位阶远远比他高的少校:
所以,能做的事情只有一个:
“我接受一切惩罚。”
盯着少校那鼻腔之中流出来的殷红,他深深吸了口气。
然后,从帐篷里走了出去。
迎着那依然燥热的夜色,他只觉得脑袋有些乱。
明明出发前还与伊欧争论过那些事情,结果真的一头撞到前线时,那挥之不去的重压令他有些喘不过气。
也许现在说起这些有些晚了,但直到这个时候,高仁才真正明白为什么这个叫做迈克尔的男人会令自己感到不适。
“不该是这样的。”
“阿仁,里边怎么样了?整备班的鲁兹女士让我来问问你们,需不需要整备班将机体从运输机上搬下来……”
“??”
在听到高仁那突如其来的问题后,原本还拿着一叠资料的女人愣住了。
雪莉·佩奇,刚刚才从旅鸟号的格纳库中走出来的她完全一头雾水。
而在见到她那似乎有些不知所措的面容后,高仁只是揉了揉自己那发烫的脑袋。
“抱歉,我只是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发生什么了?”
“我把少校打了。”
说完这些后他闭上了眼睛,只不过,预想中的一些东西却没有到来。
“……原来如此。”
然没有什么狂风暴雨,也没有什么哀叹,取而代之的是那温暖的触感。
睁开眼睛后,他看到那个自称是姐姐的女人握住了他的手:
“那先回旅鸟号的会议室冷静一下吧。”
…………
于是,时间在这一刻似乎又中断了。
高仁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自己的感受,小的时候,他看过的一本旧时代的一本超能力黑帮漫画似乎有类似的场景。
“雪莉姐姐,要么你去指挥部那边吧,应该……有作战会议什么的。”
“不用,你看我之前都没在你和巴吉纳那家伙之间插话就该知道了,这种东西对我来讲无所谓的。”
“无所谓……”
“战术和战略什么的,这种东西我可不擅长,所以讲听个命令也就差不多了。”
轻飘飘的声音过后,传来热水冲泡的声响。
一手端着托盘,雪莉·佩奇单手撑着固定的座椅直接翻了过来。
“嘿哟。”
‘啪嗒’
说起来之前指挥部里也是这玩意来着,但与之前那种粗劣的铁杯子不一样,正盛放在一个好看的玻璃杯里。
“趁热喝吧,心情不好的时候喝点甜的会舒服点。”
“……”
迎着那笑盈盈的视线,高仁只是抿嘴。
捧起了热可可,却还是将它放下,明明张开了嘴,却没能发出什么来。
所以……
“怎么了吗?这又不是我亲手做的,速溶剂泡出来的,如果觉得难喝的话那也不能怪我哦。”
“不,不是这个。”
听到雪莉那么说后,高仁只是捧起那杯温度恰到好处的可可啜饮了一口。
虽然喝的并不多,但当那股甜味在味蕾上散开后,脑子里那几乎揉成团的混乱思绪逐渐缓解、平静。
然后,放松。连带着那僵硬的舌头也被捋直:
“怎么说呢,现在的展开,可能与我想的不太一样吧?我还以为你会指责我。”
“指责你?为什么?”
“因为在军队殴打上司,这种事情应该是非常严重的违纪行为吧,哪怕理论上来讲我应该不会有什么过于严重的惩罚,但一些警告总该是有的。”
看着高仁那平静叙述的模样,雪莉那好看的眉毛终于纠在了一起:
“我倒是很想说你过于冲动,只是你现在思路清晰的反而让我说不上什么话来。”
“……只是简单的分析一下现状罢了。”
迎着雪莉那愈发诡异的目光,高仁又捧起杯子喝了两口:
“如今机师紧缺不说,就我的处境,那些人哪怕要惩罚我也不会过于大张旗鼓,更不会影响到前线战事。”
“那你算是在了解一切前因后果的情况下,对考尔玛塔少校动手的吗?”
“倒也不是,只是……”
“只是回过神来的时候,拳头已经挥出去了是吧?昨天……不,前天还是听你那么说过。”
雪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所以这次理由又是什么?”
“我听到迈克尔少校派了一队人出去送死,然后还在那边谈论升官发财的事情。”
在听到高仁说的话后,雪莉不由叹了口气:
“……这种事情其实很正常,你在加布罗那边也见过这种人才对。”
“但是,这种事情是不对的啊。”
高仁低声说道:
此刻,大脑的刺痛似乎依然在徘徊,这让他忍不住捂起了头:
“就像是完全体会不到他们的痛苦那样,将他们的祈愿与期盼踩在脚下,将他们的意愿当成玩笑,将他们的牺牲当成自己的货币与筹码,这种事情明明就是不对的。”
“但是……”
但不等雪莉说些什么,会议室门口传来的声音便将她那相对温柔的语调完全压了下去。
女人皱起了眉头,她似乎想说些什么,但门口的男人已经走了进来:
“可能我得收回之前的评价,现在的你并没有成为一名军官的基本素养,无论各方面都欠缺太多。”
“……所以,我的惩罚是什么?”
迎着那猩红的目光,高仁平静抬头。
但不等他再询问点什么,便见到库瓦特罗嘴角上扬:
“惩罚?那种东西没有,我们本身和欧洲军也不是一个序列的,我们的老学长哪怕是想要拿着这件事做文章,宪兵队也不会抓你,所以你不如思考点其他有意义的事情。”
“有意义……”
“比如说,接下来的任务,我们……”
说到这里,库瓦特罗的教棒只是戳了戳那块电子荧幕。
但在看到没什么反应后,他的眉头不由拧到了一块儿:
“不是,潜水员?!你把系统锁了?”
“没有,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情?”
通讯员那慵懒的声音回荡在广播之中,库瓦特罗抓耳挠腮。
但很快,他找到了一个按钮:
“哦,之前下飞机的时候我给关了,忘记了。”
“……”
“咳,总之,小高你明白一点,我们队伍的性质有些特殊,本身也不归这里的部队管,他们也指挥不动我们,也就是说……”
那明显刻意拉长的语调按在了高仁的心脏上,他下意识握拳:
“也就是说?”
“就是说不管有什么想法都由我们自己来决定——所以我作为第四小队的队长在此命令,任务目标临时修正为支援第44机械混成大队的诱饵部队,协助他们对抗吉翁先锋部队。”
明明是凌晨夜晚,但在这一刻,世界似乎变得明亮起来了。
随着电子地图的开启,一处地点浮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