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野直花挽着御影椿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让她生疼,但是御影椿却不排斥,她喜欢对方长发贴着自己手臂的感觉。
“椿,我们好久没一起回家了,今天陪我走一段吧?”直花的声音甜腻如蜜,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她甚至没有给御影椿回答的机会,便半推半就地带着她朝与平时相反的方向走去——那是通往电车站附近小公园的小路。
御影椿的心跳如擂鼓,怀里还紧紧抱着那本《恋爱节拍器》第二卷,书角的硬度硌在胸口,带来一丝微弱的清醒。她不敢反抗,植野直花的威胁言犹在耳,那句“绝交”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
她能感觉到直花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自己怀里的书,但直花什么也没问,只是喋喋不休地说着班级里的趣事,语气轻快,仿佛她们之间从未有过隔阂,昨天那通歇斯底里的电话只是一场幻梦。
这种刻意的正常,反而让御影椿更加不安。她知道,这是直花在重新划定界限,在用行动宣告所有权。
“直花……”御影椿终于鼓起勇气,声音细弱,“我……我今天约了桂同学……”
“桂言叶吗?”植野直花脚步不停,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眼神微冷,“不是已经让你跟她断清楚了吗?还是说……你觉得她比我更重要?”
最后那句话,语气陡然下沉,带着危险的警告意味。
“不!不是的!”御影椿慌忙否认,恐惧让她几乎窒息,“我只是……之前答应过……”
“那就推掉好了。”植野直花干脆利落地命令道,随即又放缓语气,带着一丝委屈,“椿,我才是你最好的朋友,不是吗?我们之前只是有点误会……现在我想和你回到从前。那个桂言叶,她才认识你多久,你难道相信她不相信我吗?”
御影椿低下头,不敢再看直花的眼睛。回到从前?那真的是她想要的吗?可心底深处,对被遗忘的恐惧压倒了一切理性思考。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直花给予的“关注”,哪怕这关注带着毒刺。
“我……我知道了。”她最终屈服了,声音低不可闻。在植野直花满意的注视下,她颤抖着拿出手机,给桂言叶发了一封简短的邮件:【桂同学,非常抱歉,今天突然有急事,不能一起回去了。明天见。】
点击发送的瞬间,一股强烈的愧疚感几乎将她淹没。
植野直花瞥了一眼屏幕,脸上重新绽开笑容,亲昵地蹭了蹭御影椿的肩膀:“这才对嘛。走吧,我们去公园坐坐,就像以前一样。”
电车站附近的公园,在周五傍晚显得格外安静。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暖橙色,树影拉得长长的。御影椿和植野直花并排坐在一张长椅上,中间却隔着微妙的距离。
植野直花似乎心情很好,哼着不知名的歌谣,晃动着小腿。而御影椿则一直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怀里的书像一块滚烫的烙铁。她脑子里乱糟糟的,既有对桂言叶失约的愧疚,也有对直花反复无常的恐惧,更有对Oblivionis身份可能被雪之下和霞之丘发现的深深不安。
“椿,”植野直花忽然停下哼歌,侧过头看她,语气状似随意,“你最近一直去侍奉部做什么?找雪之下雪乃?”
御影椿身体一僵,心脏几乎停跳。她不敢撒谎,只能含糊地应道:“嗯……去、去借书……”
“借书?”植野直花挑眉,她之前搜书包的时候并不仔细,于是伸手拿过她怀里的《恋爱节拍器》第二卷,翻看了一下,佯装道:“哦?霞诗子的书啊。没想到你也会看这种。”
随后她的眼神带着审视,“雪之下雪乃借给你的?她怎么会答应借书给你?”
“我……我之前在书店碰到她……”御影椿结结巴巴地解释,省略了关于Oblivionis乐谱的惊魂一刻。
植野直花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话语的真伪。最终,她把书塞回御影椿怀里,语气带着警告:“以后少跟侍奉部的人接触,尤其是雪之下雪乃。她正在调查那个视频,你凑上去,是想自投罗网吗?记住我之前说的话,周一之前一定要拿回我们的乐谱本。”
御影椿连忙点头。
就在这时,植野直花的手机响了起来。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蹙,站起身走到几步远的地方接听。御影椿隐约听到她不耐烦地应付着:“……知道了,马上过去……催什么催……”
挂断电话,植野直花走回来,脸上带着一丝烦躁:“啧,朋友叫我去卡拉OK,真是的……”她看了看御影椿,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又变得“温柔”起来:“今天就这样吧。记住我说的话,以后离桂言叶和侍奉部远点,尽快把乐谱本拿回来,知道吗?”
最后一句是试探,也是命令。
御影椿看着直花眼中那不容置疑的意味,麻木地点了点头。
植野直花满意地笑了,转身快步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公园入口。
长椅上只剩下御影椿一个人,她抱着膝盖,将脸埋进臂弯里,巨大的无助和孤独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背叛了桂言叶的温柔,屈服于直花的控制,而Oblivionis的秘密像一颗定时炸弹,不知何时会将她炸得粉身碎骨。
“御影同学?”
一个轻柔的、带着些许不确定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御影椿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到桂言叶正站在长椅边。她依旧穿着整齐的制服,手里提着书包,那双紫阳花般的眼眸中盛满了担忧。
“桂、桂同学?!”御影椿慌忙擦掉眼泪,手足无措,“你怎么会……”
“我收到你的邮件了。”桂言叶轻声说道,在她身边坐下,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但感觉……你的语气不太对劲。有点担心,所以想着顺路过来看看……没想到真的遇到你了。”
她的话说的含糊,似乎真的只是巧遇。
看着御影椿红肿的眼睛和苍白的脸色,桂言叶心中的猜测得到了证实。她没有追问失约的原因,只是静静地陪着她坐着。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却奇异地并不尴尬。公园里归鸟的啼鸣和远处电车的声响构成了宁静的背景音。
“桂同学……”良久,御影椿终于鼓起勇气,声音带着哭腔,“我……我很糟糕……我答应了别人,不能和你走得太近……可是我……”
她想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植野直花的警告像枷锁一样捆着她的舌头。
桂言叶轻轻叹了口气,她没有看御影椿,目光落在远处逐渐亮起的路灯上。
“御影同学,你知道吗?”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有时候,我觉得我们很像。”
御影椿怔住了,忘了哭泣。
“看起来循规蹈矩,被各种‘应该做的事’束缚着。”桂言叶继续说着,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自嘲,“钢琴、茶道、花道……还有风纪委员的职责。它们像一层厚厚的茧,把我包裹起来,也和周围的人隔开了。”
她微微蜷起手指,深色低落:“大家表面上客气,但我知道,很多人觉得我无趣,甚至……讨厌我这份过于认真的态度。”
她转过头,看向御影椿,眼神温柔而复杂:“但是,遇见你以后,我好像看到了另一种可能……一种更真实,哪怕带着痛苦和挣扎的活法。”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所以,当我知道有人想要强行把你拉回那个……让你痛苦的漩涡时,我……我会感到害怕。”
这近乎直白的倾诉,让御影椿的心脏狠狠一颤。她从未想过,看起来完美无缺、如同高岭之花般的桂言叶,内心也有着这样的孤独和不安。而那句“害怕”,更是直接戳中了她心中最柔软的部分。
“不是的!”御影椿脱口而出,眼泪再次涌出,“桂同学一点也不无趣!你那么温柔,那么好……是我……是我不配做你的朋友……我总是在惹麻烦,总是被人忘记……我……”她语无伦次,积压已久的委屈、恐惧和自卑在这一刻决堤。
御影椿断断续续地,开始倾诉。关于植野直花的威胁,关于被迫疏远桂言叶的痛苦,关于对“绝交”的恐惧,甚至隐约提到了那个让她身不由己的“被遗忘”体质(虽然无法明说细节)。她没有提及Oblivionis和视频的具体内容,但那份深陷扭曲关系的无助和挣扎,已经表露无遗。
桂言叶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只是偶尔递上一张干净的手帕,轻轻地擦掉少女额间的密汉。她的眼神始终温柔,但在御影椿提到植野直花的名字时,那紫眸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冰冷的光芒。
一种强烈的保护欲,混合着某种被触犯领地的危机感,在她心中滋生。她绝不会允许那个植野直花,再次将眼前这个好不容易向她敞开心扉的少女,拖回黑暗的深渊。无论用什么方法。
与此同时,霞之丘诗羽正坐在空荡荡的文学部活动室里,指尖滑动着手机屏幕。屏幕上显示的是她之前拍下的、Oblivionis乐谱本最后一页的大头贴——那个蓝发、表情严肃的少女,丰川祥子。
“丰川祥子……一年级,和植野直花同班。”她低声自语,酒红色的眸子里闪烁着猎手般的光芒。雪之下雪乃的警告她根本不屑一顾,反而激起了更强的逆反心理。那个“被遗忘者”Oblivionis的故事,连同其背后可能隐藏的扭曲关系,像最上等的素材,让她心痒难耐,八卦之心似乎正在燃烧。
雪之下禁止她参与?正好,她本就习惯于独自行动。至于共享这个情报?她可没那个打算——她要亲手揭开这个谜题,看看那位“遗忘者”究竟是何方神圣,而这位丰川祥子,无疑是关键突破口。
丰川祥子在学校里总是独来独往,几乎不与人交往,关于她的具体信息很少。但这难不倒霞之丘。她通过一些“小手段”,最终从一个负责学生档案管理的老师那里,旁敲侧击地拿到了丰川祥子登记的一个紧急联系电话。
另一个好消息则是霞之丘还从学校那里打听到,丰川祥子似乎因为家庭原因,课余时间需要从事线上工作以补贴家用,具体是做什么的,老师也不甚清楚,只说是某种线上客服。
这就说明,丰川祥子似乎经济上有困难,说不定会比她想象得还要容易。
霞之丘诗羽看着记下的那串号码,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行动力,一向是她的强项。她需要一个更私密、不受干扰的环境来进行这次接触。她拿起书包,步履从容地朝校外走去,打算回家后再进行下一步。
在城市另一端的廉价公寓阁楼里,丰川祥子正戴着耳机,坐在电脑前。屏幕上开着线上客服的工作界面,她正在处理一条客户投诉,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语气通过麦克风传达出去时,是训练有素的冷静与礼貌,与她平日里的严肃如出一辙。
“您好,非常理解您的心情,关于您反馈的问题,我们正在紧急核查……”
处理完最后一条业务,她点击退勤,刚走出公司大门,她的私人手机在一旁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祥子皱了皱眉,通常不会有人打这个号码找她。她快速拿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喂,您好?”
“晚上好,丰川祥子同学。”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慵懒而带着磁性的女声,听起来年纪不大,却有种超乎年龄的从容。
“请问你是?”祥子的声音很平静。
“霞之丘诗羽,三年级学生,或许你听说过我。”电话那头的语气带着一丝玩味,“冒昧打扰,我有点事情想向你请教一下。”
不等祥子回应,霞之丘继续说道:“我这边有一张很有意思的大头贴,上面的人和你很像。另外,还有一个名字……‘Oblivionis’。我想,你应该不陌生吧?”
“你是那个拿走了乐谱的人?”祥子的反应很快,当机立断道:“请立刻将乐谱还给我。”
“乐谱属于Oblivionis。”霞之丘轻笑一声,“告诉我Oblivionis是谁,我自然会保证乐谱完璧归赵。”
祥子的话语中带有一丝愤怒和冷漠:“我即Oblivionis。”
“呵呵,或许吧?”霞之丘并不在意,继续道:“我听说丰川同学在外面打工,有考虑过……”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祥子果断地挂掉了。显然,霞之丘还不知道她已经精准踩了两次雷。
另一边,公园长椅上,御影椿的倾诉渐渐停歇。将内心的苦闷说出来后,她感觉轻松了一些,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大的惶恐——她把这些秘密告诉了桂言叶,直花知道后一定会大发雷霆。
桂言叶仿佛看穿了她的不安,轻轻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温暖的触感传来,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没关系的,御影同学。”桂言叶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你今天说的话,我会当作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秘密。”
她看着御影椿的眼睛,那双紫眸在渐暗的天色中显得格外深邃。
“至于植野同学那边……”她顿了顿,语气平静无波,却让御影椿无端地感到一丝寒意,“我会想办法的。你不需要再独自承受这些了。”
御影椿怔怔地看着她,不明白“想办法”具体意味着什么,但桂言叶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守护意味,让她冰冷的心底,悄然生出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暖意。或许……这一次,她真的能找到不一样的依靠?
今天已经是第二次了,桂言叶总是在自己最需要的时候出现,让她心底不由得浮现出一丝侥幸的遐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