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榉树叶,在僻静的长椅周围投下斑驳摇曳的光影。高崎阳刚刚讲述完天羽御巳小学时的往事,话音落下,空气中只剩下微风吹拂树叶的沙沙声,以及两人之间无声的张力。
琴纱月静静地坐在长椅另一端,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指节却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低垂着眼睑,浓密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小片阴影,让人看不清她眼中的情绪。但高崎阳能感觉到,一股压抑的暗流正在她平静的表象下涌动。
良久,纱月才缓缓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直视着阳,里面没有感动,没有追忆,只有一种近乎尖锐的质疑和未被化解的怨愤。
“从刚开始,”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一样刺人,“你就在说一些不知所谓的东西。”她微微歪头,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怎么?那家伙天生就高人一等吗?什么‘绝对的强大’,什么‘由此而生的孤独’,什么爱不爱的……我全部都不在乎。”
她的声音逐渐提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那家伙伤害了我!别以为他轻飘飘地道个歉,我就会原谅他!他以为告别过去,一切就可以重新开始了吗?”她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阳,眼中燃烧着倔强的火焰,“在我眼里,他和你口中那个王冢真唯一样,都是不知所谓的家伙!凭什么他们可以理所当然地强大,理所当然地被注视?”
高崎阳看着情绪激动的纱月,脸上并没有露出惊讶或反驳的神色,反而像是早就预料到她会如此反应。他甚至还轻轻叹了口气,带着点无奈,又有点像是……看好戏的意味?
纱月没有理会他的反应,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积压已久的情绪全部倾吐出来。她抬起手,用力指向自己,一字一句地宣告,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会向你们证明!他们再怎么厉害,也终究是人!人是不可能完美的!我要用我的力量,在他们那看似完美无瑕的人生履历上,亲手写下‘失败’这两个字!”
她的宣言在安静的午后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
阳看着她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那双闪烁着不屈光芒的眼睛,忽然,他低低地笑了起来。起初只是肩膀微微抖动,随即变成了抑制不住的、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原来是这样吗!哈哈哈!”
这笑声在纱月听来无比刺耳,她秀眉紧蹙,不满地瞪着他:“有什么好笑的?!你觉得我在痴人说梦吗?!”
阳好不容易止住笑,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花,摆摆手:“抱歉抱歉……只是……”他上下打量着纱月,眼神里充满了玩味,“还真是对般配的颠公颠婆呢!”
“哈?!”纱月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一半是羞愤,一半是恼怒,“谁是颠婆呀!你当然可以不认同我的想法,但那又如何!”她挺直了脊梁,仿佛这样就能增加自己话语的分量,“为了胜利,我会去做一切我认为必要的事!这就是我的道!我的路!”
她的话语掷地有声,整个人仿佛被一种坚定的信念所笼罩,先前的那点脆弱和迷茫被一扫而空。
高崎阳收敛了笑容,但眼神依旧温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他看着纱月,思绪却飘回了多年前那个同样被夕阳染红的傍晚。那时候,天羽御巳也曾像现在的纱月一样,站在废弃校舍的屋顶,对着空旷的操场,用尚且稚嫩却无比坚定的声音宣告着要超越神话的梦想。那份不顾一切的执着和近乎狂妄的自信,何其相似。
(插入回忆细节)
阳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白发男孩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小御巳握紧拳头,回头看向阳时,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炽热和信任:“阳,等着看吧!我一定会变得比所有人都强!”那时的自己,只是傻乎乎地点头,觉得能跟在这样的家伙身边,是件超酷的事。
思绪拉回现实,阳看着眼前这个为爱(或者说为证明自己)而战意昂扬的少女,心中不禁感慨万千。他挠了挠头,语气变得有些调侃,却又透着真诚:
“啧啧,还真是肉麻的两公婆,一个竟还是我挚友,这下便样衰了。”他顿了顿,目光认真地看着纱月,“纱月,此刻的你或许自己都无法完全察觉内心真实的想法,但我可以肯定,你爱着他。正因为爱,所以你才无法忍受被他‘俯视’,无法接受自己只是他保护下的附属品。你想要证明的,不仅仅是你有能力击败他,更是想向他证明——你琴纱月,已经拥有了与他天羽御巳并肩前行的资格!你早已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他小心翼翼护在身后的人了。”
他朝纱月竖起一个大拇指,露出一个鼓励的笑容:“加油!我看好你!”
午后的微风适时地拂过,轻轻吹起琴纱月乌黑顺滑的秀发,几缕发丝调皮地掠过她微微发烫的脸颊。她静静地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反驳阳的话,只是轻轻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份被点破的心事和满腔的斗志一同吸入肺腑,化为力量。
她缓缓抬起眼,目光越过阳的肩膀,投向远处教学楼的方向,眼神变得锐利而专注,仿佛已经穿透墙壁,锁定了那个她将要挑战的目标。
“对手是御巳的话,”高崎阳收起玩笑的表情,语气带着善意的提醒,“你可得做好输的准备呢,纱月。那家伙认真起来,可是很可怕的。”
听到这句话,琴纱月的嘴角缓缓上扬,勾勒出一个无比自信、甚至带着几分野性的笑容。这个笑容驱散了她脸上最后的阴霾,宛如破云而出的阳光,耀眼夺目。
“放心好了!”她的声音清脆而有力,每个字都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心,“我琴纱月,定要将那天羽御巳——打至跪地!我要让他亲口承认,我的强大!”
她握紧拳头,举到胸前,仿佛已经握住了胜利的号角。
她如是说道,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这宁静的午后炸响,宣告着那个曾经因情所伤、黯然离场的琴纱月,已然彻底死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褪去迷茫、为爱与证明而战的、更加耀眼也更为危险的——新生琴纱月。
高崎阳看着眼前这个仿佛在发光的少女,心中默默地为自己的好友点了一根蜡。接下来的校园生活,恐怕不会再平静了。但他嘴角却忍不住扬起一抹期待的弧度,这场好戏,他可是非常期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