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的醒悟如同冰水浇头,但随之涌起的并非恐惧,而是一种极度冰冷的、剥离了一切杂念的清晰。援军不会来了,至少短时间内不会。继续固守这条已经千疮百孔、失去战略纵深的防线,只会让残存的士兵和我们一起被这无穷无尽的木偶狂潮彻底吞噬。
生路,只有一条。
几乎在我理清思路的同一瞬间,HDD公共频道里传来了第七防线指挥官嘶哑而绝望,却又带着最后一丝决绝的命令,他的声音因为巨大的压力和伤痛而断断续续:
“所有……所有剩余单位注意!命令……命令变更!放弃前沿阵地!向第二缓冲带撤退!重复,放弃阵地!全线撤退!活下去!这是……最后命令!”
撤退。这意味着承认失败,放弃这片洒满了鲜血的土地,将重要的“铁幕”通道部分暴露给敌人。但这是唯一理智的选择,是绝望中保存最后有生力量的无奈之举。
然而,撤退并非转身就跑那么简单。在几十具巨型木偶和无边兽潮的压迫下,仓皇撤退只会变成一场单方面的屠杀。需要有人断后,需要有人为撤退争取那宝贵的时间,需要有人直面那最恐怖的浪潮。
“勒忒。”我开口,声音平静得出奇,甚至压过了战场震耳欲聋的喧嚣。
她立刻转向我,紫红色的瞳孔中倒映着我没有任何动摇的脸。
“我们断后。”四个字,清晰明确。
勒忒没有丝毫犹豫,甚至连眼神都没有闪烁一下,只是用力地、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嗯。”仿佛这不是赴死的抉择,而只是一个需要共同完成的普通指令。对她而言,跟随我,并肩而战,就是全部的意义。
我没有再多说什么,目光扫过那些正在慌乱中试图组织撤退、脸上写满恐惧与绝望的士兵们。他们中的很多人已经带伤,弹药即将耗尽。
我向前踏出一步,独自一人,迎向那铺天盖地涌来的黑暗潮水。勒忒如同我的影子,无声地紧随在我身侧稍后的位置,保持着最佳的协防距离。
“走!”我对着身后那些迟疑的士兵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们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咬着牙,搀扶起伤员,开始利用我们创造出的短暂空隙,拼命向后方溃退。
而我和勒忒,则如同逆流而上的孤舟,又如同即将被海啸吞没的礁石,牢牢钉在了撤退路径的最前方。
我们的身后,是幸存者渺茫的生路。
我们的面前,是“木偶匠”杰佩托倾泻而来的、由几十具巨型木偶和无尽以骸组成的毁灭洪流。
坚守到此为止。现在开始,是杀戮,是阻挡,是用一切手段,为撤离争取每一分每一秒的时间。
我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浓重的以太和毁灭气息为熔炉增温。掌心中,苍蓝的冰焰与炽白的光焰不再交替,我将活性力量收回体内,为更好的利用它们做准备。
勒忒微微伏低身体,全新的黑色作战服下的肌肉紧绷如钢缆,双手中的以太短剑延伸出更加凝实、更加危险的能量刃芒,她紫红色的瞳孔紧紧锁定了冲在最前面的几具扭曲巨物。
断后之战,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