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具山峦般的巨型木偶同步推进,它们那被无形丝线操控的僵硬步伐踏碎大地,扬起的尘埃遮天蔽日。脚下,是汹涌如黑色海啸般的普通以骸浪潮。空中,弥漫着“杰佩托”那充满恶意的操控波动,冰冷而粘稠,令人作呕。
压力如同实质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几乎令人窒息。
我掌心中的冰焰与光焰交替明灭,计算着最优的攻击路径。勒忒紧贴在我身侧,像一柄绷紧到极致的弓,以太短剑的能量嗡鸣与她喉咙里低沉的威胁嘶鸣交织在一起。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冰冷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充斥战场的喧嚣,清晰地浮现在我的脑海——
太集中了。
“杰佩托”的攻击,太过于集中在第七防线了。
是,其他防线也报告了遭受攻击。第四、第九、第十三……它们同时告急,逼走了星见雅和六科的主力。
但是……
HDD的战术地图在我意识中飞速展开。那些遭受攻击的防线,它们的战报更新频率开始变缓,虽然依旧紧急,但似乎……停滞了?不再是之前那种雪崩式的崩溃汇报。反而所有新增的、最恐怖的压力,所有的巨型单位,全都像被磁石吸引一样,汇聚到了我这里——第七防线!
第四防线的“熔炉核心”至关重要,第九防线的“静滞仓库”储存着大量危险品,第十三区的通讯塔更是枢纽……它们任何一个的价值都不低于第七防线的“铁幕”输送通道。
如果“杰佩托”真的拥有如此庞大的力量和战术智慧,它完全可以分散这些巨型单位,同时猛攻多处要害,让新艾利都彻底首尾难顾,防线全面崩盘。
但它没有。
它把最锋利的“牙齿”,全部咬向了第七防线!咬向了我!
其他防线的攻击……是佯攻!是烟雾!是为了将最强的机动力量——星见雅和她的六科——从我的身边调离!
这个念头一旦形成,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勾勒出一个冰冷而绝望的真相。
我立刻尝试通过HDD联系星见雅,联系任何可能提供支援的单位。
“第六科!星见雅!第七防线需要支援!巨型单位超过五十!仍在增加!”我的声音透过频道传出,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
短暂的静电噪音后,传来的是星见雅冷静却同样紧绷的回应,背景是激烈的爆炸和刀锋破空的锐鸣:“……斯提克斯?我们已与第四防线敌人接战!这里同样出现复数大型单位,虽未达五十之数,但极其难缠,短时内无法脱身!”
紧接着,试图连接军方指挥中心的频道传来忙音和断断续续的回应:“……第十三区通讯塔受损……信号不稳定……各防线均报告压力巨大……无预备队可调动……重复,无预备队可调动!”
所有回复的核心意思清晰而残酷:各处自身难保,无法抽身!
“哲!”我几乎是低吼着呼叫后方。
“我……我看到了!”哲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音,他显然也从全局数据流中得出了同样的结论,“其他防线的攻击强度在六科抵达后就诡异地维持在一个‘高压却不再急剧恶化’的水平!它们像是在……像是在拖住我们!所有的增量、所有的精英、所有的巨型单位,信号源最终指向……全都是你这里!斯提克斯!它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你!它要把你和第七防线一起吞掉!”
迟来的醒悟,往往伴随着最深的绝望。
我们所有人都被玩弄了。被那个隐藏在深渊里的“木偶匠”用精湛的傀儡戏法欺骗了。
它利用了城市的防御机制,利用了援军必然会优先支援最危急地区的思维定式,成功地孤立了我。
它不在乎其他防线,不在乎能否真正攻破那些地方。它所有的算计,最终都指向一个目的:将最强的援军调离,然后,在这里,在第七防线,用绝对的数量和力量,淹没我!
我抬起头,望向那如同移动山脉般压过来的几十具巨型木偶,以及它们脚下那真正意义上无边无际的黑色潮水。
勒忒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令人窒息的阴谋和绝境,她不再低吼,而是陷入了一种极致的、冰冷的沉默,唯有那双紧握以太短剑的手,稳得可怕。
退路已断,援军无望。
我们被彻底困在了这里,成为了“木偶匠”杰佩托精心准备的、盛大演出的唯一观众——也是它意图摧毁的唯一目标。